紫金城,围城第三天。
白彦清没有攻城。
三万大军扎营城北,帐篷排列整齐,炊烟日夜不断。
营地里的士兵该吃吃,该练练,像是来郊游的。
反观城头。
高氏守军缩在城垛后面,裹着所有能找到的布料,脸冻得发青。
柴火管控已经开始了——每天定量,只够煮两顿稀粥。
晚上那一顿,喝凉的。
白彦清等了三天,没有丝毫攻城的迹象。
他在等。
等城里的人想清楚。
第三天中午,他觉得等够了。
没有人开城投降。
他的耐心有限,不想再等了。
“把人带上来。”
城北空地。
两匹马从镇北军营地里牵出来。
马背上各绑着一个人。
高凌云。
高承武。
两人的手被反缚在身后,铁链从手腕一直锁到脚踝,链子拖在地上,走一步响一声。
押送的士兵把他们从马背上卸下来,推到城门正前方百步处。
跪下。
高凌云的膝盖砸在冻土上。
他的黄金战甲已经被卸了,只剩一身单薄的囚衣。
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嘴角结着褐色的血痂。
高承武跪在他旁边。
比高凌云要镇定不少,但也只是表面。
两个人并排跪着。
身后,三万镇北军列阵。
铁甲如林,旗帜如海。
城头上,骚动了。
先是窃窃私语,接着是惊呼。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高瑾年站在城楼上,双手撑着城垛。
他看见了!
高凌云——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高氏未来的大家长,大乾皇帝钦封的讨逆大将军。
此刻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跪在泥地里。
高承武——高氏嫡系第二人,十万大军的统帅,他最信任的侄子。
也跪在泥地里。
两个人。
像两条被拴在门口的狗。
高瑾年的指甲嵌进了城垛的石缝里。
白彦清策马走到两人身后,停下。
黑马踩了两下蹄子,喷出白气。
他没有吼,没有用铁皮喇叭。
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
但方圆数百步内,每个字都听得清。
“高瑾年。”
城头上的高氏之主没开口。
“开城投降,高氏子弟可活。”白彦清的语气跟念公文似的。“顽抗到底,满门抄斩。”
八个字。
四个字一组,干净利落。
城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城下的风都换了一轮方向。
然后,高瑾年的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
苍老,干裂,像枯木被风吹断的声响。
“白彦清。”
“高氏立族千年。”
他一字一顿。
“从没有投降的先例。”
白彦清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从你这里开先例。”
城头上的空气凝固了。
高瑾年盯着城下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
二十三岁。
很年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英才都要年轻!
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白彦清,你以为你赢了?”
高瑾年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你赢了一个高家,还有千千万万个高家。”
他伸手指向南方。指向京城的方向。
“世家,是灭不完的。”
“你杀了我高氏,张家会起来。”
“你灭了张家,李家会冒头。”
“千百年来,多少枭雄想斩断世家的根?哪个成了?”
“今天你是刀,我是案上的鱼。”
“但总有一天,你白彦清的子孙后代,也会变成新的世家。”
“这就是天道。”
老人的语气近乎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活了几十年悟出来的真理。
白彦清坐在马上,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头,开口道:“你说完了?”
高瑾年没答。
白彦清偏了偏头。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