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城。
高氏祖祠中,檀香缭绕。
一排排紫檀木牌位从地面一直排到屋顶,供奉着高氏历代先祖。
高瑾年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是云州高氏的大家长,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祠堂的死寂。
“大家长!”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祠堂门外的青石板上。
高瑾年没有回头。
“说。”
斥候的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得漏风。
“三十万大军......没了。”
高瑾年伸手去端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凌云呢?”
“世子被俘,高承平将军......降了。”斥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十天不到,全军覆没。”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高瑾年的手指一颤。
“啪。”
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慢慢站起身。没有看那个斥候,而是抬头看着满墙的祖宗牌位。
“三十万。”高瑾年喃喃自语。“三十万大军。”
他闭上眼。
“高氏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白彦清,真就这么不可敌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劈在赶来议事的众幕僚心头。
此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打了。”首席幕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大家长,收缩防线吧。把各城的高家子弟全部撤回紫金城,集中兵力死守。”
高瑾年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作。
片刻的时间,他好像老了十岁。
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刺眼。
“守?”高瑾年盯着他,“拿什么守?我们还能凑出多少兵?”
幕僚抬起头,嘴里发苦。
“抽调各城守备,加上家族私兵......最多五万。”
五万。
三十万主力军都被白彦清十天打没了。
五万拼凑起来的杂牌军,能守得住紫金城?
高瑾年猛地一拍桌子。
“派人去草原!找完颜术!找呼延赞!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解紫金城之围,云州以北的三座城池,我高家双手奉上!”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
首席幕僚苦涩地摇头。
“大家长,没用了。一月前我们就派人去了。”
“他们的回应呢?”
“没有回应。”幕僚的声音低了下去。
“赤月部三千铁骑碾碎玄甲军的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传遍草原。白彦清给赤月部发了全身铁甲......现在整个草原,没人敢惹赤月部。”
“更没人敢惹白彦清。”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高瑾年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好一个赤月部,好一个白彦清!”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祖传宝剑。
“传我手令!所有高氏子弟,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披甲!”
“我亲自领兵!与白彦清决一死战!”
“高家,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狗!”
幕僚们大惊失色,齐刷刷跪了一地。
“大家长,不可啊!白彦清势大——”
“谁敢再劝,斩!”高瑾年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
光州城。
地牢外的独立院落。
高承武坐在石桌旁,看着天上的云。
院门外,两个镇北军的守卫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紫金城那边,那个叫高瑾年的高氏家主疯了。”
“怎么没听说。把城里十二岁的小孩都拉出来发兵器了,凑了五万人,说要跟咱们将军决一死战。”
“五万人?不够破虏营一个冲锋的。”
声音不大,一字不落飘进高承武耳朵里。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五万人,十二岁的孩子。
高承武闭上眼。眼角溢出一滴浑浊的泪。
“大家长......”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你这是送死,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