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像一张黑色的嘴,吐出钢铁。
三千匹战马披着铁当,马面帘只露两只眼睛。
骑兵的甲更厚,从头盔到护臂到铁裙,严丝合缝,不留一寸皮肉在外面。
马槊竖起来,三千杆,像一片移动的铁林。
李文博骑在最前面。
他没拿马槊。
手里攥的是那把跟了他一年的横刀,刀刃上有七个豁口,每一个豁口都是一条人命。
身后,三千重骑排成锥形阵。
锥尖,就是他。
李文博回头扫了一眼。
三千张面罩后面,三千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横刀高举过头。
“弟兄们!”
声音在铁甲阵列里滚过去,带着回响。
“让高家看看,什么叫满饷边军!”
“将军阁下!忠诚!”
三千人齐吼。
声浪从城门洞里冲出来,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再撞出去。
光州城的地面在震。
城头上,白彦清靠在箭垛边,草茎叼在嘴里。
他看着那三千重骑从城门涌出,锥形阵在旷野上铺展开来,铁甲反射的光连成一片,刺得人眯眼。
“去吧。”他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
高承平看见了。
五十三年的人生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骑兵。
草原的轻骑,中原的枪骑,高家自己的玄甲骑兵。
但他没见过这种。
人和马都包在铁里。
像三千尊铁佛从地底爬出来,顶着灰蒙蒙的天光,朝他的阵线碾过来。
地面在抖。
不是形容。
是真的在抖。
三千匹披甲战马同时奔跑,几十万斤的重量砸在冻土上,震感从脚底传上来,传到膝盖,传到牙根。
高承平的瞳孔收了一下。
“前排举盾!长枪放平!”
五万玄甲军的前排同时蹲下。
包铁榆木盾竖在身前,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枪尖朝前,密得像刺猬。
标准的拒马阵。
对付骑兵的经典战术。
用盾墙顶住冲击,用枪林刺马腿。
数百年来,高家靠这个阵型挡住过无数次骑兵冲锋。
但今天不一样。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破虏营没有减速。
没有分兵。
没有迂回。
锥形阵的尖端——李文博!
对准玄甲军阵线的正中央,直直撞了上去。
轰!
第一排盾牌碎了。
不是被推倒,是碎了。
包铁榆木盾在重骑兵的冲击下像饼干一样裂开。
木屑和铁皮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长枪戳在铁甲上。
叮叮叮——
火星四溅。
枪尖歪了,弯了,断了。铁甲上多了几道白印。
就只是白印。
前排的玄甲军被撞飞出去。
整个人腾空,铁甲在空中翻滚,砸在后排同袍身上。
李文博的战马踏着碎盾冲进阵中,横刀劈下。
第一刀,砍在一个玄甲军百夫长的肩甲上。
高家的玄甲——黑铁锻打,厚度中等,在中原算得上精良。
横刀切开肩甲,切开里面的锁子甲,切开肩头的肌肉和骨头。
百夫长的整条右臂连着半边肩胛骨飞了出去。
精铁对黑铁。
一刀就够。
李文博没停。
催马往前,刀不回收,顺势横扫。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每一刀落下去都有人倒。
他身后的破虏营骑兵涌入缺口。
马槊捅出去,贯穿黑甲,从后背透出来。
拔出,再捅。
玄甲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不大。
但够了。
三千重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
......
高承平站在第八列,帅旗下。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清醒。
装备不对等。
他看得很清楚。
对方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