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单薄的棉袄。

    看着他们握着长矛的手，瘦得骨节分明。

    罗海转头，对身边的战友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城头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你看他们，眼睛都是灰的。”

    他顿了一下。

    “跟咱们以前一样。”

    战友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横刀。

    跟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也是这种眼神。

    饿的，空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

    后来白彦清来了。

    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甲穿，给了他们一个“明天还能吃饱”的承诺。

    然后他们的眼睛就亮了。

    罗海收回目光，挺直腰板。

    他忽然很庆幸。

    庆幸自己站在城墙上面，而不是下面。

    ......

    战场上。

    白彦清依旧骑在那匹黑马上，一百步的距离，纹丝未动。

    他看见了高凌云杀人。

    看见了箭矢射偏。

    看见了千夫长下跪。

    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不需要做。

    高凌云每杀一个自己人，就替他多做一分工。

    这时候，风向变了。

    从光州城的方向，飘来一股味道。

    肉香。

    浓郁的、热腾腾的炖肉香气，顺着北风，吹向三十万人的鼻子。

    那是火头营的午饭。

    准时开灶，雷打不动。

    三十万人的肚子，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更响亮的抗议。

    前排有人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锋。

    是下意识地，朝着肉香的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第二个人动了。

    第三个。

    整个前阵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慢地、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三步。

    然后停住了。

    不是因为军令。

    是因为他们还没想好——放下刀之后，真的能吃上肉吗？

    白彦清看着这一幕。

    “火候到了。”

    他拨转马头，面朝光州城方向，缓缓策马而回。

    林黛玉跟上，长枪收回背后。

    两骑的背影，从容得像是散步归来。

    高凌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他发现自己连追都不敢追。

    就在这时——

    “世子！世子！”

    一个斥候从东面狂奔而来，连滚带爬扑到马前。

    “侧翼！东面侧翼出现骑兵！”

    高凌云猛地转头。

    东面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三千骑兵，全身铁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旗帜展开。

    赤月部战旗居中。

    旗帜下方，一面白底黑字的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

    高凌云的瞳孔骤缩。

    副将的声音在发抖：“世子......赤月部......他们穿的是铁甲！三千人，全员铁甲！”

    高凌云死死盯着那面白字旗。

    白彦清刚才说的那句话，忽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我的人，越打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