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众情绪即将失控前,文载寅抱着账册走来了。
他的算盘挂在腰间,脸上没有笑。
“将军,赵家账房搜出暗账三本。”
“其中一本记着给高氏城防营的分润。”
他翻到一页,递给白彦清。
白彦清没接。
“念。”
文载寅清了清嗓子。
“泰和七年五月,孙家送银三千两,求城防营调走东门巡队。”
“同月,王家送女两人,求高家压下井案。”
“泰和八年冬,翠屏山赵铁山送皮货一百三十车,换取私兵名册不查。”
每念一句,高承武的脸就僵一分。
跪在地上的豪族头目们也僵了。
他们一直以为白彦清查的是赵铁山。
没想到账册里,连他们送了几两银子、哪天送的、谁收的,都写得明白。
白彦清转过身,看向高承武。
“高将军。”
高承武嘴角抽了抽。
“白彦清,你不必羞辱我。”
“这些事,下面人做的。世家大族,谁手底下没几条脏狗?”
白彦清点头。
“说得好。”
他从林黛玉手里接过另一份卷宗,扔到高承武脚边。
“那就看看,狗链子在谁手里。”
卷宗摊开。
第一页,是高家私印。
第二页,是高承武亲笔批红。
高承武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住。
那是他三年前批下的文书。
内容很简单。
城南三十六户抗粮,准孙家协同武馆“清理”。
清理之后,田归孙家,人丁入军籍。
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只觉得这事办得利落。
三十六户泥腿子换三百亩熟田,还能补充兵源。
稳赚。
白彦清看着他。
“你们把人命写成数字。”
“我今日把数字念成人命。”
场中无声。
高承武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说话。
这话他接不了。
接了,就是承认。
不接,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彦清转身,对百姓和士兵说道:“听清楚。”
“以前,你们告状要走衙门。”
“衙门不收。”
“你们拦官轿。”
“官轿碾过去。”
“你们求军爷。”
“军爷拿你们换银子。”
他停了一下。
“从今日起,镇北军立新规。”
“凡强占民田、逼良为奴、私设刑堂、勾结官军害民者,查实一桩,抄家一户。”
“杀人者,偿命。”
“帮凶者,受刑。”
“分赃者,追银。”
百姓们看着他。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听过太多官话。
每一句都好听。
最后都变成板子,每一下,也都是钻心的疼!
白彦清没有解释。
他指着跪成两排的豪族头目。
“现在,想报仇的就上前来。”
罗海带兵抬来一捆木棍。
棍子不粗。
刚好一手能握。
白彦清道:“有冤的,上前。”
人群没有动。
王二拖着伤腿,第一个走出来。
他拿起一根木棍,走到赵家一名武馆师傅面前。
那师傅以前专管吊打欠债佃户。
王二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认得我吗?”
武馆师傅疯狂摇头。
“不认得,不认得!”
王二一棍砸在他膝盖上。
咔的一声。
“现在认得了。”
第二个,是那个年轻姑娘。
她拿着棍子,走到王家管事面前。
手抬了三次,都没落下。
王家管事含着血求饶。
“姑娘,我也是听主家的,我没碰你姐姐......”
姑娘闭上眼。
一棍砸下去。
很轻。
但她砸完后,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老妇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再来。”
姑娘抬头。
老妇把自己的棍子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