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
高瑾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算到一半,停下来了。
这笔账根本算不下去。
按这个标准养兵,军费是个无底洞,任何一个正常的地方势力都撑不住半年。
白彦清拿什么撑?
他是疯了,还是……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高瑾年把那叠记录重新压回桌上。
他一个人对付白彦清,不够。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片刻,就变成了一个决定。
他叫来心腹,口述了几封信的内容。
一封给东边的沈家,措辞客气,说高沈两家世代相邻,唇亡齿寒,有些事该坐下来谈。
一封给云州本地三家大的江湖门派,说高家愿意放开某些地盘的进项,条件是关键时刻出人出力。
一封给大乾朝廷在云州的驻官,说高家愿意在税赋上做一些让步,请朝廷关注云州近来的乱局。
最后一封,高瑾年拿着笔,停了最久。
这封信的收件人,在关外。
那几个部落首领,高家祖上跟他们打过仗,后来又谈过几次买卖,关系算不上好,也没坏到底。
高瑾年一直把这条线留着,当最后的备用。
他在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重新写。
最终落笔的内容很短,但每个字的分量,他自己掂得出来。
心腹接过去,没有多问,退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高瑾年一个人。
烛火快燃尽了,他没有叫人来换。
他竟有种荒唐的想法。
高氏千年的传承,竟如同这根烛火一般。
即将,油尽灯枯!
高家传承千年,历经十三代,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他头一次觉得,来的这个人,和以前的对手不太一样。
以前的人,是想从高家手里抢地盘、抢钱粮、抢人口。
白彦清,是想把高家存在的那个土壤,整个换掉。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残烛灭了,书房陷入黑暗。
高瑾年没有动。
就在这时,门外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门缝传进来。
“家主……有个消息,斥候刚探回来。”
“白彦清今日在光州城贴了告示,说……说要在全城推行新的田亩丈量。”
高瑾年闭上眼睛。
推行田亩丈量,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要从根子上动土地——动高家在光州经营了两百年的根子。
“知道了。”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高瑾年心中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他们高氏和白彦清,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