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文博的狞笑下,这份沉默持续了不到十息。
屠氏家主最先妥协了。
他低下头,额头贴在石板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九十五就九十五,我屠家......认了!”
认了二字说完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了下去。
紧接着,寇氏家主闭上眼,点了点头。
陆氏家主跟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剩余两家几乎是同时应声的,像是怕晚一步那碗墨就扎到自己身上。
耿氏家主是最后一个。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百分之九十五的税,这不是剥皮,这是把骨头都刮干净了。
但那老头已经端着墨碗走到了他面前。
耿氏家主盯着那碗墨看了三息。
“依......依你。”
李文博脸色一黑,论起短棍作势要打。
“说得好像是我们逼你一样?”
“你们是不是自愿的?”
“笑!给将军阁下笑开心点!”
这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六族家主抬起身子,举起双手,又哭又笑。
“自愿的,我们都是自愿的!”
“将军就是太阳,温暖了云州的百姓。”
“将军的恩情还不完。”
“这百分之九十五的税,是我们自愿的!”
“恩情还不完,还不完哪!”
白彦清点了点头,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么说,咱们才有缘了嘛!”
“取契书来。”
亲卫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六份契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张临时抬出来的长案上,笔墨印泥俱全。
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税率九十五,按季缴纳,由镇北军派员监督征收。
违约后果只有一行字,简洁明了。
“逾期不缴,全家流放。”
家主们被拖到长案前,他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屠氏家主蘸墨的时候,墨汁滴了三滴在契书上,晕出大小不一的黑点。
但在短棍的“注视”下,在那碗纹身墨的“注视”下,每一个人都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文载寅在一旁负责核验。
他接过每一份契书,仔细比对签名和手印,确认无误后放入匣中封存。
六份契书,全部签完。
文载寅将匣子递给白彦清,低声道:“将军,六份都验过了,没问题。”
白彦清接过匣子,掂了掂分量,眼中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他目光扫过在场家主,脸上带着几分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一百分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他转过身,走进西冰库大酒楼。
“三天之内,我要云州六族所有产业的账册。”
“记住,是所有的。一本都不能少。”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
“九十五的税,只是开始。”
李文博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一片狼藉的光州城,嘴角缓缓翘起。
这哪是收税。
这分明就是吃肉!
把六族几十年积攒的肥油,一刀一刀片下来,喂到镇北军嘴里。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军营中传来的一句歌谣。
边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何处有满饷,云州白彦清。
而现在,满饷的钱,有了。
白将军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高氏了吧!
......
西冰库大酒楼中。
白彦清走上酒楼最高处,望向南方。
京城在那个方向。
大乾皇帝田野,此刻怕是还坐在龙椅上等高太尉的捷报吧。
只可惜,他等不到了。
他能等到的,只有那人马具甲,领满饷银的边军。
白彦清松开撑在窗沿上的手,转身走回桌边。
桌上摊着一张云州全境的舆图,各州郡的标注旁用朱砂笔画了密密麻麻的圈和叉。
圈是已经收服的力量,叉是需要拔除的钉子。
光州的叉,刚刚被划掉。
他拿起朱砂笔,在京城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圈。
“高氏的枝叶剪完了。”
白彦清拿起笔,沾上朱墨,悬在空中。
千年的根,扎得再深,也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