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士兵们已是醉倒了一大片。
他们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鼾声此起彼伏。
李文博面前已经堆了十几个空酒坛。
他面色如常,眼神清亮,连脸都没红一下。
几个还撑着没倒的士兵瞪大了眼。
“李将军,你这酒量也太吓人了!”
“喝成这样还能这么清醒,怎么练的?”
李文博端起碗,看着里面晃动的酒液,沉默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东西吃。”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村子旁边有个酒坊,我饿极了就去买最便宜的酒糟吃。”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旧伤疤。
“酒糟苦涩辛辣,吐得比吃进去的还多。可没办法,总比饿死好。”
“这也练就了我千杯不醉的本事,我把这称作贫穷给我的礼物。”
没有人接话。
好几个士兵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中许多人有差不多的童年。
吃树皮,啃草根,饿得去翻地主家的泔水桶。
八九岁就被家里卖到军中充数,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枪,穿着不合身的破甲,面对草原上蛮族的刀马。
没人教他们打仗。
教他们的只有饥饿。
李文博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散了吧。”
“你们只需要记着一件事。”
“现在能吃饱喝足,是白将军给的。”
“咱们饿了半辈子,跟了白将军,也该享受享受了。”
“多吃点,吃壮实了,以后给将军打仗才有力气。”
士兵们纷纷起身,歪歪扭扭的立正。
“将军阁下,忠诚!”
忠诚的叫喊如声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在军营里回荡。
士兵们醉醺醺地回到各自军帐,掀开帐帘的瞬间,整个人当即呆在了原地。
白花花的银元宝。
码放得整整齐齐,堆得比枕头还高。
那个士兵张着嘴,酒意瞬间消了一半。
他弯下腰,颤抖的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锭银子。
冰凉的。
硬的。
实心的。
这不是梦!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低头开始数。
三百两。
伍长的铺位上也有,五百两。
什长那个铺位上,一千两!
数目各有不同。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三遍,心跳越来越快。
这个数字,恰好是他被朝廷拖欠了七年的军饷。
一文不差!
帐中安静了三息。
然后一声粗重的抽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将军,我......”
下一个掀帐帘的人也愣了。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消息以帐篷为单位炸裂般扩散。
“你床上也有?”
“多少?”
“七年的饷!一文没差!”
“真的假的?你没看错?”
“你自己去看!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枕头边上!”
士兵们冲出帐篷,相互确认着事情的真实性。
真的假的?
你也有?
多少?
帐篷门帘被掀起又放下,放下又掀起。
喊声、骂声、哭声搅在一起。
有个老兵跪在自己的床铺前,双手捧着一锭银元宝,手指颤抖不止。
“七年了……”
“七年没拿到一文饷银……”
“家里老娘的药钱……都是借的……”
他把银子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眼泪止不住的流,砸落在地面上。
隔壁帐篷传来年轻士兵的嚎啕声。
再隔壁又是一阵压抑的呜咽。
整个破虏营,哭声像涨潮的水,一波接一波。
没有人下令集合。
没有人吹号。
数千人涌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士兵们自发地列成方阵,面朝镇北关的方向。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
“将军阁下,忠诚!”
第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士兵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和哽咽。
“将军阁下,忠诚!”
第二声开始整齐。
“将军阁下,忠诚!!”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