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
收起脸上的笑意,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老百姓的苦日子就不说了,资本不愿意拍,嫌土,嫌脏,这我能理解。”林渊摊开双手,“但我看了这两年筹拍的那么多辫子戏,不管是正剧还是戏说,全都在拍皇宫、拍王府、拍民间微服私访,可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拍一个在当时各个大城市里绝对显眼、且普遍存在的东西呢?”
女记者急忙问:“什么东西?”
林渊盯着镜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满城。”
空气陷入了停滞。
女记者握着笔的手悬在纸面上,鸭舌帽记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周围十几个同行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甚至连外围那些手里拿着教材的人大学生,也都交头接耳起来。
“满城是什么?”
“不知道啊,历史课本上讲过吗?”
“没听过,是哪个特定城市的别称吗?”
林渊坐在原处,将这些人的疑惑尽收眼底。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个信息网络极度匮乏,历史的解释权牢牢把控在一小撮人手里。
这些人为了维持所谓的“历史民族大融合”的表面光鲜,把很多内核的、极具压迫性的历史制度,从主流课本和大众读物里删减得干干净净。
林渊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连这些常年跑新闻的媒体记者、连人大这种顶级学府的高材生,都对“满城”这个名词一无所知。
可想而知,全国那些普通的老百姓,对那段历史的认知有多么单薄。
科普这种常识,任重而道远,既然今天是个绝佳的舞台,他就绝不会放过。
女记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林老师,您说的这个‘满城’,是什么意思?我平时也爱看点历史书,本身也是一本院校毕业的大学生,但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你们没听过,太正常了。”林渊语气平缓,并没有嘲笑对方的无知。“因为现在那帮拿着经费的清史专家,压根就不愿意,也不敢在电视和报纸上提这个词。”
林渊双手撑着膝盖,坐直了身躯。
“什么是满城?顾名思义,就是城中之城,它还有一个官方的称呼,叫‘驻防城’。”
林渊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方形。
“大清入关之后,在全国各地重要的战略城市,比如江宁、杭州、西安、成都、广州,这些最富庶、最关键的省会枢钮,他们在原本的城市中心,用高墙大院,硬生生地圈出一大块地盘,这块地盘,就叫满城。”
女记者一边飞速记录,一边问道:“圈出这块地盘做什么用?”
林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块地盘,是绝对封闭的,全天下其他的普通老百姓,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学问多大,只要你不是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的人,你连满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林渊的声调开始提高,穿透力极强。
“在满城里面,住着的全是八旗子弟,他们不需要种地,不需要做买卖,也不需要去考科举,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遛鸟、喝茶、听戏、斗蛐蛐。”
外围的一个男生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问道:“林哥,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全靠天上掉吗?”
林渊转头看向那个男生,给了他一个极度讽刺的笑容。
“问得好。”林渊的视线重新扫过全场,“他们吃穿用度的钱粮,是从全省所有普通汉人老百姓缴纳的赋税里,直接划拨出来的,这叫‘旗饷’。”
林渊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用全省老百姓日夜劳作、连一条棉裤都穿不起换来的血汗钱,去无偿供养满城里这一小撮永远不用干活的特权阶级,而且这种供养是世袭罔替的。”
“老子吃完了儿子吃,儿子吃完了孙子吃,他们住在高墙里,享受着城市里最好的物资、最干净的街道、最精美的绸缎。”
台阶上的记者们停止了记录。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特权隔离制度,尤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认知里的历史盲区。
“林老师……”鸭舌帽记者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他们创建这种城中之城的目的,单纯就是为了享受特权吗?”
林渊冷笑一声。
“享受只是其一,最根本的目的是监视。”林渊语气如刀,“他们人数少,却占着天下。创建满城,居高临下,城墙上的大炮永远对准着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