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这些人的坏心思
   这话一出,堂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两度,那种对不可控历史真相的畏惧,是刻在他们这群满遗骨子里的宿命感。

    短暂的死寂后,正白旗商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连连摆手,笑得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教授,您这就是杞人忧天了,他满打满算才十八岁,他光忙着在股市里翻云复雨、在上海买老洋房、还要写那几十万字的小说,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图书馆里翻几百年前的破烂县志?”

    “商人言之有理。”镶黄旗演员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傲慢,“那些地方县志,晦涩难懂,多为繁体文言,且谬误百出,连断句都能憋死人。”

    “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真把书摆在他面前,他能在这短短几日内梳理出逻辑闭环?我看,他这会儿正躺在老洋房的沙发上数钱呢。”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正黄旗学者也出言宽慰:“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拿出几本发黄的破书,咱们也能从版本学、考据学的角度,当场指认他那是‘野史伪造’。”

    “咱们六个人,六张嘴,还怕辩不过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电视转播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要把水搅浑,他那点所谓的铁证,最后也只能是一笔糊涂帐。”

    三个人的连番宽慰,终于让教授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但眼底的那丝警剔并未完全褪去。

    文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能把三十年国际大势剖析得入木三分的年轻人,绝非一个会打无准备之仗的莽夫。

    金爷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扯出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他伸手从太师椅旁的紫檀木柜子里,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真当主子爷那边的智库是摆设?”金爷指了指牛皮纸袋,语气傲慢,“为了配合你们这次直播,我托人调取了海外汉学专家的最新研究底稿。”

    “这些日子,其他参战的几个人全在顺义的高级度假村里进行封闭式培训,林渊可能提出的任何刁钻论点,智库都已经给出了无懈可击的反驳话术。”

    金爷直视教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主子爷的顶级资源做后盾,有你们的临场应变,这场辩论,就是一场纯粹的降维碾压。”

    “我要让他林渊在全国观众面前,从一个仗义疏财的时代楷模,原形毕露,变成一个只懂哗众取宠、学术造假的跳梁小丑!”

    气氛被金爷这番话瞬间推向了顶点,原本心里打鼓的众人,此刻仿佛吃了一颗定海神针,腰板瞬间硬实了,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林渊在直播台上下不来台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这志得意满、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正蓝旗导演却一直没吭声,他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着。

    他尤豫再三,脸色变幻不定,终于还是没忍住:“金爷……咱们谋划得虽是万无一失。可世事无绝对,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咱们在直播台上,又被他那种泥腿子作风带了节奏,不幸输了这阵呢?”

    “嘶——”

    这句话仿佛是一根淬了冰水的针,瞬间扎破了刚吹起来的肥皂泡,堂屋里热烈的气氛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

    主子爷的脾气,他们比谁都清楚。

    “诸位可别忘了高先生的下场。”正蓝旗导演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就因为上次在节目里被林渊戳穿了西欧福利的底牌,主子爷雷霆震怒。”

    “高先生筹备了大半年的专辑直接被叫停,所有的歌曲资源转手就给了别人,现在连个地下商演都接不到,只能每天躲在家里借酒浇愁。”

    他环视了一圈脸色惨白的众人:“咱们要是也折在几千万双眼睛盯着的电视上,失去了主子爷的庇护,这后果……”

    没有人接话,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放慢了。

    对于这群靠吸取主子狗粮维持体面生活的所谓“圈内贵族”来说,失去资源的恐惧,远比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还要致命。

    若是真的输了,不仅在这四九城里颜面扫地,更是会被直接耻夺所有的特权和光环,一夜之间变成他们最看不起的平头百姓。

    这种极度的心理落差感,让在场这些刚刚还谈笑风生的文化大腕们,后背竟然整齐划一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金爷捏着核桃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收敛,目光变得极其幽深可怖,没有去呵斥正蓝旗导演的丧气话,因为在利益场上,这确实是一个必须考虑的生存逻辑。

    沉默了足足十秒。

    金爷深吸了一口沉香的气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长桌最末端、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眸、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那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干瘦男人。

    那是镶蓝旗的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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