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家里的子孙后代求个前程。”
李大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大妈看你是个老实孩子,听大妈一句劝,你也别在这干站着了,趁着现在天早,赶紧去那边墙角根底下,哪怕是抠一块带绿苔的碎砖头回去压在床板底下。”
“大妈给你打包票,不出半年,指定有大闺女倒贴你,到时候升官发财,不比你在这吹风强?”
小李被李大妈攥着手腕,挣脱也不是,顺从更不是,整个人如同石化在原地。
他当警察这么久,被人骂过、被流氓威胁过,唯独没被犯罪嫌疑人以“为了你娶媳妇好”的名义进行过反向洗脑。
“大妈……这真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小李的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先前那位拿拐杖的张大爷再次接过话茬,他的逻辑严密得简直象个社会学家。
“你说我们破坏,那当年那个叫孙殿英的军阀,拉着大炮把这里轰得底朝天,把里面的金银财宝一车一车往外拉,那叫什么,那才叫破坏!”
张大爷用拐杖顿了顿地,理直气壮。
“我们这算什么?我们就是在外墙边上拾掇点人家不要的边角料,那满清皇帝活着的时候,收刮咱们老百姓的民脂民膏;现在他们死了上百年了,那点福气也该反哺给咱们老百姓了,这就叫物尽其用!”
“对,老哥说得透彻!”
“就是这个理,要不是老张头带了头,咱们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四周的大爷大妈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中带着难以名状的喜悦,在他们的朴素价值观里,去挖一个压迫过汉人的封建王朝的墙角,来改善自家的生活,简直是一件替天行道、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小李彻底败下阵来,他回头看向站在警车旁抽烟的老孙,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信号。
老孙踩灭了烟头,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老人们泛红的面色和坚定的眼神,老孙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年代,为了家庭和子孙,老百姓什么苦都吃得,什么险都敢冒。
真要强行驱离,只要有一个老人躺下,今天这身警服谁也穿不稳。
更何况,他骨子里,对这块地方也没什么好感。
“师傅,您看这……根本劝不住啊,他们这逻辑全给闭环了。”小李压低声音,满脸无奈。
老孙看了一眼小李,又看了看那群已经重新转身去“请福气”的大爷大妈。
“行了,别白费口舌了。”老孙摆了摆手,做出了决断,“去车里,把警戒线拿出来。”
小李一愣:“拉哪儿?”
“还能拉哪儿?”老孙指了指最内核的地宫入口和主殿建筑,“把里面最关键、带文物性质的地方给圈起来,派两个人死死守住。”
“只要他们不越过警戒线去砸地宫,外围的那些散砖、朽木、枯树叶子,随他们怎么拾掇。”
“这……这能行吗,上面怪罪下来……”小李有些迟疑。
“出了事我担着。”老孙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大清都亡了快一百年了,这又不是咱们汉人的祖坟,咱们犯得着为了几个穿长袍马褂的,跟这帮活祖宗拼命吗,去,拉线!”
小李如蒙大赦,赶紧跑回车里抱出红白相间的警戒带。
十分钟后,一道极具戏剧性的风景线在清晨的景陵外围拉开。
里面,是几名干警站得笔挺,守着最后的地宫底线;外面,几百号大爷大妈完全无视了干警的存在,有的用手抠,有的用小铁铲刮,一边忙活还一边互相交流心得,场面和谐得仿佛是大型老年社区活动现场。
警民之间,达成了一种极具中国时代特色的、诡异的默契。
就在老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远处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五六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高级轿车,夹杂着两辆贴着“南方卫视”和“京都快报”标识的采访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路狂飙着在景区门口急刹停下。
车门纷纷弹开。
长枪短炮的摄象机第一时间架了起来,镁光灯在晨雾中频频闪铄。
而在最中间的好多辆其他车车上一起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