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听筒两端陷入了极度安静的对峙。
林渊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应,只有极轻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递过来。
在这漫长的十秒钟里,老人家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手中的红铅笔悬在半空。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部分自诩文化人的旧势力,竟然和城市角落里的黑社会流氓勾结在一起,用来恐吓、镇压一个为国家发展提供内核智库建议的青年学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争论,这是在向法治尊严发起挑衅。
“啪。”
老人家将红铅笔平放在桌面上,这个声音不大,但站在一旁的秘书小李瞬间挺直了背脊,他知道,这是老人家动了真怒的前兆。
“你不用觉得麻烦。”老人家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硬。
“既然你是我们认定、国家未来发展不可缺少的栋梁之材,那么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就是国家机器理所应当的责任。”
老人家推了推老花镜,目光看着前方虚空。
“看来,是我们这几年专注经济建设,对某些遗留下来的旧势力采取的怀柔政策,给他们造成了一种错觉。”
“在他们眼里,宽容被当成了软弱,以至于他们的胆子,竟然能大到公然用黑社会手段去威胁国家学者的地步。”
这句话一出,林渊心里彻底落下了最后一块石头,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被彻底定格。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你就不需要再操心了。”老人家的语气变得极度平稳,下达了最终指令,“无论是你在北京的出租屋和学校,还是你父母在上海的住处。”
“我这边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安排专人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保护,而且,这套保护方案会在暗中进行,绝不会惊扰到你父母的正常生活。”
“你就权当今天晚上的这番威胁,从来没有发生过,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林渊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电话十分诚恳地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我这心里确实挺过意不去的,为了我一个人的私事,占用了这么宝贵的资源。”
老人家被林渊这句认错再次逗得语气回暖。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把这份心思用到正道上。”老人家谆谆善诱,象是在叮嘱自家晚辈,“多去查阅一些国内外的资料,多从基层走访看看。”
“争取为咱们国家的工业复兴和文化建设,提出更多、更有建设性的意见,这就是你对我,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最好的回报。”
林渊连连答应,笑着保证道:“您放心,等我忙完手头这阵子的文化论战,我一定静下心来,整理一份非常详尽的实业发展分析报告。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给您审阅。”
“好,一言为定,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电话挂断。
林渊将手机装回口袋里,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莫斯科餐厅那透着橘黄色光芒的穹顶,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走到路口,林渊伸手拦下一辆夏利的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接报上了人大附近出租屋的地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红墙大院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老人家放下专线电话的听筒,立刻按下了桌面上另一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免提键。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老人家只用最精炼的语句,下达了三条绝对指令,第一,立刻调派最精锐的便衣安保力量,分别进驻北京海淀区人大周边以及上海徐汇区指定地址,确保目标人物及家属绝对安全。
第二,全面监控金重彩及其关联人员的通信往来,第三,按兵不动,等待对方黑恶势力的下一步动作,准备收网。
整个部署过程不到五分钟,电话挂断,办公室内恢复了静谧。
老人家身子往后一靠,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盒,取出一支香烟,秘书小李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十分有眼力见地按下了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凑近烟头,老人家深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小李退回原位,双手垂立,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的节奏都放到了最缓,他跟随老人家多年,深知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蕴酿期。
一支烟抽到一半,老人家将烟灰掸落在水晶烟灰缸里,突然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站在侧后方的小李。
“小李啊。”老人家语气极其随意,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在,您指示。”小李立刻欠身。
老人家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将手中的半截香烟在烟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来说说看。咱们这四九城底下的社会治安,是不是也该治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