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尔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电影里的画面:“那些画面让人印象太深刻了,风沙,破败的土窑洞,还有穿着棉袄、脸上全是泥土的,他们连吃一顿饱饭都极其困难,眼神看起来很麻木。”
托马斯在一旁连连点头:“是的,我们以前对这些电影深信不疑,认为这就是你们国家除了北京上海之外,最真实的普遍面貌,但是这段时间,我们在北京,还有和你交流之后,我们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所以我们想背着包,去那些电影里拍过的地方亲眼看一看。”米夏尔看着林渊,“如果西部真实的情况,真的象那些电影里展现得那么可怕和愚昧,那对我们来说,这种割裂感太强烈了。”
林渊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他太清楚米夏尔口中那些电影是什么了。那是国内第五代导演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的“拿奖密码”。
那些导演极其聪明,他们深谙欧洲三大电影节评委的心理,西方世界想要看到一个落后、贫穷、愚昧且充满封建压迫的东方,以此来满足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文明优越感。
于是,这些导演就专门拿着摄像头,去最偏远、最荒凉的山沟里,把个别的极端贫困现象无限放大。
这不是在拍电影,这是在向西方评委递交一份精心定制的“落后标本”。
林渊心中涌起一股冷意,他并不生这些留学生的气,他们只是受了媒体和影象的蒙蔽,他感到愤怒的,是国内那帮为了个人名利,毫无底线地贩卖国家尊严的文化贩子。
心中翻江倒海,但林渊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文化人特有的温和与从容,对待偏见,拍桌子怒骂是最无能的表现。只有把对方的逻辑地基彻底拆空,才能完成真正的启蒙。
“米夏尔,还有在座的各位。”林渊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怒意。
“我非常支持你们去西部看一看,背包客的旅行,远比坐在电影院里看大银幕要有价值得多。”
林渊将擦完手的纸巾放在桌角,视线扫过众人:“不过,在你们出发之前,我建议你们把脑子里那些电影画面,全部打包扔进垃圾桶。”
马克疑惑地张开嘴:“为什么?林,难道那些导演拍的不是真实的吗?”
“摄像头拍下来的东西是真实的。”林渊看着马克,“但摄像头对准哪里,是由人决定的,这中间有一个极其简单的商业逻辑,你们学经济和社会的,应该一听就懂。”
林渊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那些导演,本质上也是商人,欧洲的电影节,就是他们的客户。”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嘲弄,“客户喜欢看什么?客户不喜欢看我们在城市里建高楼,不喜欢看我们造出大卡车,客户就喜欢看我们穿着破棉袄在黄土地上打滚。”
林渊摊开双手:“客户有须求,导演为了拿奖杯、为了拿丰厚的海外投资,自然就要投其所好,他们会拿着放大镜,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专门挑出最干旱、最落后的那零星几个点,然后无限放大,包装成整个国家的缩影端给你们看。”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菲利普这个经济学学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瞬间理解了这种名为“迎合市场”的文化包装手段。
“上帝。”菲利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其实是一种定制的商品。”
“非常准确。”林渊点了点头,给了菲利普一个赞赏的眼神,“所以,电影里的那种极端贫穷,有,但这绝对代表不了普遍的西部。”
米夏尔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前倾:“林,那些地方确实很穷对吧?电影里那些人的眼神,看起来很可怕,我们去那里,安全吗?”
“穷,是客观事实。”林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沿海和内陆的经济差异,在任何国家发展初期都存在,你们东西德现在的经济差距不也明摆着吗?”
林渊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极其强大的笃定。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去到那里,看到的绝对不会是麻木和愚昧,相反,你们会遇到这个世界上最淳朴、最善良的一群人。”
马克瞪大眼睛,好奇地追问:“林,你刚才说你为了省路费连老家都没回,你肯定也没去过西部,那你为什么敢这么肯定?”
林渊双手扶在膝盖上,身体坐直,他看着马克,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绵延了几千年的文化骄傲。
“因为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翻阅着同一本历史,接受着同一种文化启蒙。”
林渊的语速放慢,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西部,那里是我们国家许多伟大文化的发源地,两千多年前的汉唐文明,就是从那片土地上孕育出来的。”
“你们觉得,一个诞生过那么辉煌文明的地方,那里的人民,骨子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