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用力交叉在一起,这是心理学中典型的缺乏安全感与防御姿态。
戏必须做全。
“王教授,约翰先生的话我听懂了。”林渊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眼神闪躲着没有直视对面的外宾,“可是,让我去你们的地盘,当着全世界的面去说这些……我有些害怕,我才十八岁,就是一个写字的,这种事,会不会显得我是在……抱怨?”
林渊把那个更为敏感的词咽了下去,换成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抱怨”。
约翰一直盯着林渊的脸部。
他看着林渊紧握的双手和躲闪的眼神,心里最后的疑虑彻底打消,这反应太精准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中国学生,面对国际聚光灯的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约翰立刻向前探出上身,湛蓝的眼睛盯着林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且充满蛊惑性,语速放慢,让王教授能够同步翻译。
“林,你难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约翰摊开右手,手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具包容性的动作,“抱怨?不,那叫陈述事实,我们基金会所有的同事,在听了你的事情之后,都被你的精神深深感动。”
王教授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感情的语调将约翰的话同步传达给林渊。
“我们都认为,你身上具备这个时代年轻人最该有的精神!”约翰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透出一种庄严感,“那是冲破旧秩序的勇气,难道,你不想让全世界的年轻人,都以你为榜样吗?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小小的圈子里,被那些傲慢的旧权贵永远踩在脚下?”
约翰抛出了第一个鱼饵:世界级的名誉。
旁边的黑人戴维斯也适时调整了坐姿,露出洁白的牙齿。
“林,你的情况我们非常清楚。”戴维斯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天生的节奏感,“你在文章里表达的一些观点,老实说,和我们奉行的自由市场理念有些不一样,但这不重要。”
戴维斯收起笑容,显得十分真诚:“我们看中的,正是你身上那种不甘平庸的反抗精神,你的文章,你的演讲,无一不透露出你是一个天生具有领袖气质的年轻人。”
戴维斯指了指林渊的胸口:“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你反抗强权的精神更是全世界的财富,你应该走向更大的舞台,接受更广泛的赞誉,而不是在这里忍受毫无理智的封杀与诋毁。”
领袖气质,时代榜样,全世界的财富。
三个连环高帽子砸下来,林渊坐在对面,眼睑微垂。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群海外机构的洗脑话术,十几年如一日的没有长进,先把人捧上神坛,赋予一种虚无缥缈的使命感,让人产生一种“我生来就该拯救世界”的错觉,然后心甘情愿地去当他们意识形态输出的炮灰。
如果坐在这里的不是两世为人的林渊,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大一学生。
长期面对国内作协的打压,精神高度紧绷,突然面对两个国际友人如此直白、高级的赞美,估计早就热血上涌,眼框通红,当场拍板把护照交出去了。
林渊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泛起一抹潮红。
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再那么抵触,反而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扭捏:“戴维斯先生过奖了,我也没你们说得那么伟大,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事情,顺嘴说了几句,你们这样夸我,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欲拒还迎的态度,落入对方眼中,就是即将咬钩的明确信号。
一直负责翻译的王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渊的松动。
作为这次会面的中间人,他急需拿下这份投名状,王教授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体倾向林渊,立刻插话,试图完成临门一脚。
“林老师,你还在尤豫什么呢?”王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变得有些痛心疾首,“你年纪轻轻,眼界应该放宽一点,这不光是你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文化交流的大局。”
王教授看着林渊的眼睛,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法反驳的大义:“难道你忘了伟人对我们的教导了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推崇那些历史进步的思想吗?”
林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路数,开始用大词压人了。
林渊坐直身体,目光清澈地看向王教授,脸上满是求知的疑惑:“我没有忘记啊,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伟人在这种出国做个人家庭困难汇报的事情上,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了?王教授,您学问深,您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林渊的语气非常诚恳,态度极其端正,完全是一个虚心请教的晚辈模样。
王教授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
脸部的肌肉短暂地僵硬了零点几秒,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枯燥的理论库里翻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条来包装这个见不得光的勾当。
两秒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