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三百多年,强制性的剃发易服不仅仅是改变了发型和衣服,它更是从骨子里,给这片土地注入了一种极度可怕的自卑和奴性。”林渊虽然松弛,语气却变得冷厉无比。
“这种奴性平时看不见,但只要一遇到西方的东西,哪怕是一台二手收音机,膝盖也会习惯性地发软。”林渊停顿一秒,目光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
“它表现在,遇到自己国家发展中的阵痛时,第一反应不是去面对和解决,而是熟练地跟着外人一起冷嘲热讽,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清醒。”
台下的空气微微发紧,许多原本坐姿随意的学生,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我要说的就是,我们必须把这种深植于骨髓的奴性,一点不剩地从自己身上剜除干净。”林渊直视前方,声线如同金石相击。
“只有你们站直了,不再仰视,我们所有人才算是真正站起来,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能够制定规矩的主人。”
林渊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大家进入社会前,必须明白一个最基础的社交常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走到纽约的华尔街,还是伦敦的广场,没有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会打心底里去喜欢、去尊重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诋毁的人。”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他们表面上或许会给你鼓掌,给你发几个三流奖章,但在他们心里,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出卖底线换狗粮的笑话。”
大礼堂内,经历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安静。
紧接着,响起了今天最为整齐、肃穆的掌声,没有之前那种狂热的口哨,这掌声沉重而踏实。
刘教授双手搭在膝盖上,侧过头对旁边的中文系主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这就是他们今天顶着压力,最希望南大学生能听到的声音。
掌声渐歇。
林渊脸上的冷厉迅速消散,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一点讲台的中心位置,恢复了那种温和随意的笑容。
“好了,我个人的观点就先表达到这里,再讲下去就是纯粹的说教了。”林渊摆了摆手,“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大家,大家有什么疑问,或者有截然不同的观点,都可以当面提出来。”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咱们关起门来,互相讨论,思想这东西,只有在不设防的碰撞中才能产生价值,不是吗?”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齐刷刷举起了一大片手臂,尤其是中间位置,几百名学生身体前倾,眼神热烈地盯着台上。
林渊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筛选,没有去挑前排跃跃欲试的理科男生,目光越过两排,落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一个女生身上。
这个女生从演讲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快速记录,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第三排那位穿米色毛衣、手里拿着笔记本的女同学。”林渊抬手示意。
女生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几千人中被第一个点中,她愣了一下,迅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旁边的一名学生会干部立刻将一个备用筒递到她手里。
“林渊同学你好,我是南京艺术学院大二的学生,今天特意赶过来听你的交流会。”女生声音里略带紧张,但吐字非常清淅,“我这边有两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请问不敢当,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我们共同探讨。”林渊语气温和地给出鼓励。
女生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着自己记录的要点:“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文艺领域的,现在有很多国内的知名导演,他们拍出的一些影片在国外的电影节上屡获大奖,经常拿着金熊、金棕榈回来。”
“可是这些影片在国内审核受阻,或者好不容易上映后,却经常受到咱们国内观众的批评,甚至大家觉得很压抑。”
女生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在国外能拿到最高荣誉的作品,反而在国内会面临这么大的争议呢?”
这个问题一出,大礼堂内立刻出现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1998年,正是第五代导演在国际上拿奖的高峰期,“墙外开花墙内不香”,是当时文化界一个极具争议且敏感的现象,也是许多高校文青津津乐道的话题。
刘教授身体前倾,他想知道林渊这个凭借笔杆子在文化界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会怎么去评价隔壁影视圈的这种怪状。
林渊听完,握着话筒在台上缓步走了两米,他在脑海中迅速出现关于九十年代那批“拿奖专业户”的资料文档以及他们背后的资金流向。
“这位同学问得非常到位,这是一个我们大家在报纸的娱乐版面上经常能看到,却总是觉得有些别扭的现象。”林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女生,“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在私下里也和几位主编给出过解释,今天在这里,我用大白话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