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儿子,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个零件,利润是一块钱。可这一块钱,要养活后面那两个根本不干活的人,还要养活厂里的医院、学校、食堂、澡堂。”

    “外面南方的私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拿一个人的工资。你们是一百个人干活,养着三百个人。你们造出来的机床,成本比人家高一倍。卖给谁?卖不出去,全堆在库房里生锈。厂长没办法,只能跑去银行贷款给你们发基本工资。”

    林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林建国最后的幻想:“这不叫生产,这叫趴在国家身上吸血。国家的钱被掏空了,实在填不起这个无底洞了。所以只能破产,只能把你们全踢出去。”

    “爸,时代变了,厂长救不了你们,市里也救不了你们,马上连那块牌子也不姓公了。你指望厂子给你养老送终的梦,趁早醒醒吧!”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建国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炕上,没再发脾气,也没再反驳,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当年挂着大红花领奖的场景。

    慢慢地,合上眼睛,鼾声响了起来。

    他醉了,但这不全是酒的原因,更多的是一种认知彻底崩溃后的本能逃避。

    陈桂芳叹了口气,找了床厚被子给林建国盖上。“渊子,你也是的,说这么透干啥。你爸这辈子就靠这点念想撑着呢,你一巴掌给他呼碎了。”

    林渊没接母亲的话,只是帮着收拾残局。

    等陈桂芳去了外屋地洗刷,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渊平躺在炕上,脑子里那个名为“绝对记忆”的数据库疯狂运转。

    刚才父亲那番近乎呕血的控诉,彻底定死了他下一本书的基调。

    三十万字的长篇,这是他在《萌芽》的第二步,更是他进军全国出版重要一步,要写东北重工业的变迁,写几十万象他父亲一样的工人如何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连无情低抛弃。

    但他需要一个无比尖锐、能一瞬间刺痛所有人的切入点,光靠陈大山不够,光靠林建国喝酒也不够。

    必须得见血,得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代绝境。

    就在林渊眉头紧锁,脑海里不断推演开头剧情的时候。

    “砰!”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声极其凄厉、完全变了调的尖叫声撕裂了铁西区的寒夜。

    “死人啦——!快来人啊!二单元的老李头,拿铁丝把自己吊在葡萄架上啦!”

    林渊猛地从炕上翻身坐起。

    老李头。

    今天中午在院子里夸他考上人大有出息、当年当过厂里大师傅。

    林渊一脚踹开屋门,直接冲了出去,知道,那三十万字长篇的开头切入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