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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换来厂长从门缝里扔出来的一句话:“厂里效益不好,你要体谅国家,自谋出路。”
当晚,女儿烧成了脑膜炎,落下残疾。陈大山去了车间,拿起了那把平时用来敲打精度零件的榔头。
姜秋荻把最后一页纸翻完,双手放在桌沿上。
“林渊。”
女孩的嗓音全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工人现在真的这么惨吗?”她指着稿纸上的文本,眼框发红,“报纸上明明写着,工人老大哥响应号召下岗分流,迎难而上。怎么会象你写的这样……连五块钱药费都拿不出?”
林渊把钢笔塞进棉服口袋。
“你知道的太少。”林渊看着她,“你去铁西区艳粉街那边看看。多少家庭一家几口人,三个月发不到一百块钱生活费。去菜市场捡人家剥剩下的白菜梆子熬汤。”
姜秋荻嘴唇发白。
“报纸上的话,是那群坐在暖气房里,喝着高碎,拿公家工资的文人写的。他们当然觉得下岗只是一阵风,咬咬牙就过去了。”林渊指着稿子,“因为挨冻的不是他们。”
林渊把稿纸整理齐,塞进黑色背包。
“书里写的惨?”林渊拉上拉链,抬眼看她,“现实比书里惨一百倍。”
“夫妻两个都没活干,家里老人要吃药,孩子要交学费。为了钱,女的晚上去马路对面的洗浴中心当迎宾。男的呢?”
林渊声音压得很低,“男的每天晚上骑着自行车,把老婆送到洗浴中心门口。自己推着车,在街角路灯底下的马路牙子上蹲着。”
姜秋荻瞪大眼睛。
“抽着旱烟,蹲半宿。等后半夜下班了,再骑自行车把老婆接回家。第二天接着过这样的日子。”
林渊把包甩到肩膀上。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得养活家。”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姜秋荻咬着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种真实苦难,直接撕碎了她一个大学生对这社会的全部滤镜。
“走吧,锁门了。”林渊转身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大门。
姜秋荻紧紧跟在林渊身后,走到花坛边,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渊。”
她冲着林渊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渊停下,偏过头。
“那个老钳工……”姜秋荻攥着衣角,“陈大山,最后真的拿榔头把那个厂长杀了吗?”
林渊看着呼啸的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明天写完最后几章,第一个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