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消化那些话的含义,更像是被超出认知的东西所震撼。
“他们……他们现在在何处?”严云从打破了宁静,他的嗓子显得有些沙哑。
整个计划都由他参与,这几乎是饱和式围攻。
他昨晚甚至参拜了被张世康屠戮的全族牌位,告诉他的父母、族亲,大仇将在今夜得报,还让他们安息。
谁能料到最终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已经快到西城的外城门了!”
令兵并不知道严云从的官职,只知道这个人一直跟在大王身边,似乎很受郑梉信任的样子,所以他也不敢不说。
“传本王令,副都尉接管禁军,告诉全军将士,谁能杀了张世康,赏千金,封万户侯!”
历经这次变故,郑梉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昨晚他已经将后黎皇族尽数杀死,以后,他便是安南国真正的王。
令兵得令后便打算离开,可还没走出两步,却听到严从云道:
“大王,我们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否则,我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属下认为,您应当御驾亲征!”
说着,严云从跪倒在地。
这还是严云从第二次行如此大礼,郑梉都视他如国士,至少表面上如此。
郑梉见到严云从如此郑重,沉吟了片刻后很快做出决断:
“先生言之有理,本王这就去着甲。
为了万无一失,先生也同去吧。”
敌人合兵一处后没有往东去与他们的战船汇合,却出乎他们预料的往西走,无疑是让他们的部署落了空。
郑梉知道汉人出身的严云从最了解汉人,他也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拖的已经够久了。
“好。”严云从干脆的回道。
当郑梉与严云从带着大批人马抵达外城时,恰好看到了令他们惊骇的一幕。
数十个亲军卫兵抱着仅存的黑火药与城门处的守军同归于尽。
城门被打开后,没有丝毫的停留,残余的五百多亲卫护卫着张世康向西狂奔。
必须杀了此人,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郑梉冷静的望着烟尘滚滚的城门,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想象一旦此人回到大明,将对安南国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然而严云从的表情却变得令人玩味。
都城往西不出三十里便是成片的丛林,安南少马,整个安南国都凑不出两千骑兵,还多是用于仪仗。
步军追逐,以严云从对那群亲军的判断,一旦让张世康逃进丛林,可就难办了。
唉,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似乎是在犹豫是参与追击再搏一把,还是尽早脱身。
安南国都以西,码头。
两个时辰前,六十多艘战船先后开炮,将码头上的阮丘等人轰成了肉糜。
一个时辰前,陈延祚看到了红色的响箭,不顾郑鸿逵等人的阻拦,命令一千余水军士兵参与登陆支援。
可郑梉早就有所防备,一千余水师士兵刚登上码头就遭遇至少五千敌人的猛烈进攻。
最终在不得不在郑鸿逵的拼死护卫下退回战船。
天已经亮了,六十多艘各式船只就那么停靠在距离港口仅三四里的位置。
每艘船的桅杆上,旗手端着望远镜望着码头的方向,眼睛望出血。
他们多么希望他们的大帅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可机会是如此渺茫。
这就是一个阴谋,赤裸裸的阴谋。
从他们踏上安南的土地时,他们敬爱的殿下就被人算计。
居住于安南国的王宫内,层层包围,数十倍的兵力差距,多层的城门防卫。
即使不敢想,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清楚。
大明朝的兵马大元帅、和联胜商会的话事人、伟大的武英郡王殿下,大概的确是死了。
悲愤、痛苦、无所
适从的气愤在船员间蔓延。
整整七个多月的旅程,张世康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身居高位,却时常笑嘻嘻的与见到的每个人开玩笑。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可是,他们再也见不到那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年轻人了。
啜泣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有的士兵还受着伤,可都在望着港口的方向,期盼有任何奇迹的发生。
船队的旗舰上,气氛如同凝固。
郑鸿逵趴在船舷上痛苦的抓挠着本就不多的头发。
陈延祚如丧考妣,他的眼泪已经流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心如死灰。
西宁侯宋裕德还在啜泣着,没有从痛苦中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