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这双绿眼睛,这个声音...它们代表着危险,代表着无法理解的、会让她失去控制的某种东西。
但同时,又有另一种声音在低语,在拉扯,在试图将她拽向某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混乱。
再一次彻底的混乱。
塞西莉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猛地抓起伸向床边的录音机,身体向侧面移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另一只手在起势的过程中抓住了放在床边小木桌上的空盘——那里本来放着用于控制她的药物。
随后,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朝一心的方向砸去。
一心也本能地向右跨出半步,左手抬起,用手臂精准地格挡在铁盘飞来的轨迹上。
“铛!”铁盘被弹飞,旋转着撞在墙壁上,而塞西莉亚也借着这间隙运动了起来,跃过了护理床。
一心在她跃起的瞬间,再次迈出一步,用力推了一把站在自己身边的“裤衩军士”。
军士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让出了通往地下室楼梯的方向。塞西莉亚落地后脚尖一点,没有犹豫,直接朝着那缺口冲了过去。
一心没有立刻去追,他甚至抬手,示意身后两名想要拔腿跟上的军士留在原地。
“老大?”裤衩军士一脸不解。
“她脚上还戴着脚镣呢。”一心回应了他的疑惑,“跑不了的。”
一楼厨房,未灭的火塘里,余烬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和温度,通往后面小巷的门虚掩着,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草。
一心推开门。
外面,正飘着细雪。
雪花稀稀落落,在凌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缓旋转、飘落,给地面、屋檐和巷子两侧堆积的木箱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而在这片薄雪之上,塞西莉亚正匍匐着,剧烈地颤抖。
她身上已经沾满了雪水和尘土,一只脚上的软底鞋在挣扎中脱落,露出白皙的脚踝,以及脚踝上那个在雪色映衬下更显漆黑的脚镣环。
此刻,那脚镣环正间歇性地亮起一圈微弱的、蓝色的电光。每次电光亮起,塞西莉亚的整个身体就会猛地绷直、抽搐,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向前爬,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在薄雪上拖出一道凌乱而执拗的痕迹。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大约两米外,她刚才冲出时从手中脱落的录音机。
“居然又下雪了...”一心低声说,踏出了门槛。
他的靴子踩在薄雪上,这声音立刻被塞西莉亚捕捉到了,她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敌意,像是被困住的走兽看到了逼近的猎人。
而一心只是继续走近,直到塞西莉亚看到那被裤腿遮盖的军靴走过眼前,直到那身影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一心弯腰捡起录音机,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雪水,拇指拂过侧面的按键。
“把它...”塞西莉亚嘶哑的声音响起,几乎被又一次袭来的电击抽搐打断,“...还给我...”
她的手指深深抠进雪下的泥土,眼睛死死盯着一心手中的机器,那眼神里的渴望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一心看着塞西莉亚,按下播放键。
“…今天是…不知道第几天。但身体的感觉很熟悉,那种空洞感,那种记忆正在被抽离的预兆…我知道,就快要来了。”
“所以,我必须记下来。关于…他。”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看着我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是平静的。偶尔会笑,那种笑像是计算好的表情,但比起教廷那种‘神圣’,我…不讨厌。”
“他战斗的方式很直接,我相信那些训练我们的导师们都做不到他的效率。夺剑,格挡,再使用魔具…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也许,他真的练过千百遍。那是一种…纯粹为了‘结束’而存在的技艺。”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但我知道…是他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是他给了我这台机器,让我能记住‘我’是谁。”
“也是他…给我戴上了这个脚环。”
“脚环里的法术很麻、很痛。但奇怪的是…那种痛却不钻心。”
“如果我醒来,发现自己又忘记了,但又感到这种痛…也许,我能把它们联系起来。痛意味着…他就在附近。痛意味着…我可能又忘记了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塞西莉亚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又一次电击而痉挛,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发出声音的机器,瞳孔在一遍又一遍地收缩。
那些话语…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