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清晰就越痛,尤其是儿子从城墙一跃而下后,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抱着儿子满是血的尸体,无论怎么哭都唤不回儿子,心如被万虫啃噬,恨得他快发狂了。
那一世,儿子和他最初的分歧其实源自对一个官员的处置。
这个官员人品和才华都可,唯一的缺点,他是与自己夺嫡的兄长亲信,有威望有能力,是个巨大的威胁,所以他搜罗罪名将他下狱治罪。
百官都知道,为何这个官员得死,也很识相的附和自己的决定,唯有儿子不肯。
他跪在殿前为他求情,为他敲响登闻鼓,不断的说,一定是冤枉,求一定要彻查。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官员是被冤枉的,冤枉他的人就是自己。
他以为儿子大了,心野了,敢和他作对,所以将他爵位革除,关起来,整整两年,不闻不问。
两年后,离开禁所的儿子,长大了很多,再也没有肆意和张狂。
他从不谈那个惨死狱中的官员,努力的跟着他办差,紧紧的跟着他,仿佛赎罪一般,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干。
真的很优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因为心无杂念,因为至善至清,所以读书顶尖,办差也是顶尖。
这样的儿子,怎么会不讨人喜欢,但心里有刺,便不得不防备。
他享受儿子的亲近却不断制约他。
不予爵位,看着他在朝堂之上,给自己的弟弟们,宗室行礼问安。
没有爵位,又是成年皇子,只能领着微薄的闲散宗室俸禄,干巴巴的过日子。
他知道这个儿子辛苦,却很少在面上和私下照顾他,让他心力交瘁。
其实他应该要发现的,应该要察觉的,他的儿子身心都在一天天变弱。
从禁所出来,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儿子竭尽全力想要弥补过去的裂缝,而他却从不愿表露一丝原谅的意思。
等儿子凭著办差,逐渐受到朝臣的喜欢,拥有一批一样纯粹的人跟着他办差的时候,他害怕了。
这个豁出一切帮他死敌的儿子想干什么?
为何会走到那一步。
那一天,他为储君的人选担忧不已,却听到一些大臣议论,陛下的儿子里,最适合得储的就是他。
一个与他政见不合的儿子,一个从没在他储位考虑的人选居然是朝臣眼中最适合的人。
他怀疑,是儿子为了夺嫡不择手段,打压弟弟。
这样的怀疑,让他恨得发狂。
所以他毫不犹豫,决定废掉儿子一切上位的可能。
宗室中的大佬,都是跟着他从血路里杀出来的,和他一样绝不可能会喜欢这个儿子,当然支持他的决定。
那一日,他免了朝会,在宗正府开了议事。
一无所知的儿子被叫了进来。
自己手持戒尺,直接五尺打在他的脸上,痛斥他痴心妄想,不仁不孝,想要储位。
正式宣布他这个与罪人关系密切的人,绝对不会有机会登上储位。
儿子其实已经被打懵了,愣愣的跪在地上,一脸惊惧的看着他。
他伸手扯走了他腰间,皇子身份的玉牌,告诉他,这个玉牌,他没资格带。
儿子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句话,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那时候,为何会那样绝情,明明儿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他还是没有停下。
他传了杖,虽然前天晚上已经交代了,只会打成一点皮肉伤,但是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可那时候,唯一的一点心软被他压了下去。
十个手持长杖的内侍走了进来。
儿子被剥了外衣,当着数十个宗亲的面,受杖罚之刑。
一个内侍十杖,打完离开。
打昏用水泼醒继续,刚开始,儿子还会求饶,到后面,除了闷哼声,儿子已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百杖打完,整个身后都是血。
宫女太监拿了屏风进来遮拦,太医处理伤,内殿安安静静,众人连呼吸声都不敢重。
他昏迷了三天,而这三天,就是自己处置他的人的最好时机。
亲近的宫人和暗卫,全部杖杀,亲近的官员全部贬谪。
这就是皇家夺嫡血腥之处,我不能给你储位,那就要把所有的威胁全部扫清,为未来帝王铺平大路。
解决完这些,我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次罚的太重了,得好好安抚儿子。
重开了宗正会,告诉所有宗室子弟,儿子没有可能继位,但他是我的血脉,之前犯的错,这次全部清完。
未来继任的皇帝,无论是谁,都得善待这个长兄,不能再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