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妖族精锐结成大阵,鸦雀无声。
没有战鼓,没有旌旗。
鲲鹏化作庞大无比的本体,双翅一振,遮天蔽日。
浓墨一样的黑云瞬间裹住了十万妖兵,将他们身上的妖气和杀机捂得严严实实。
“走!跟老子去不周山吃顿肥的!”
鲲鹏在云层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声音里满是嗜血的残忍。
黑云像一块巨大的污渍,悄无声息地融进洪荒的夜色里。
顺着罡风层,避开巫族的眼线,像条阴毒的长蛇,一点点摸向不周山的后方。
不周山脚下,盘古殿后院。
夜风带着泥土和机油的混合味儿,打着旋儿从墙头刮过。
几盏昏黄的兽油灯在柱子上摇晃,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叫唤。
通天顶着个鸡窝头,盘腿坐在那个巨大的灵气炸弹旁边。
他手里拿着个小铁片,正借着火光,眯着眼睛在上面刻画著最后一丝阵纹。
“动能压缩再加个反冲矩阵”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眼珠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不远处的水池边,水滴答滴答地漏著。
老子和元始瘫在泥地里,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块油腻的破抹布。
两人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呼吸声微弱得像随时要断气。
“二、二哥”
通天突然停下笔,鼻子用力吸了两下。
空气里除了机油味,好像还混进来一股子难闻的鸟骚味。
他皱着眉头,拿沾满黑灰的手背蹭了蹭鼻子。
“你有没有闻见好像有一股子掉毛野鸡的酸臭味儿飘过来了?”
鲲鹏枯瘦的手指头捏著那把掉毛的羽扇,骨节泛白。
他往前蹭了半步,身子佝偻著,声音像条滑腻的毒蛇,顺着凌霄宝殿冰凉的玉石地砖,嘶嘶地往帝俊耳朵里钻。
帝俊喘著粗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起伏。
他死盯着鲲鹏那张挂著讨好笑意的老脸,眼底的太阳真火还没压下去,滋啦滋啦地燎著空气。
“息怒?你让本帝拿什么息怒!”
他猛地一挥袖子,带翻了御案上仅剩的一个白玉酒盏,酒盏骨碌碌滚下台阶,砸得粉碎。
“太一那蠢货把自己搭进去了,伏羲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夜扛着铺盖卷跑路!”
帝俊咬著后槽牙,牙缝里挤出血腥气。
“还有羲和她”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顶绿帽子太沉,压得他脊梁骨发酸,实在没脸当着群妖的面抖搂出来。
他一屁股跌坐回残破的龙椅上,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那不周山底下的怪物,连天道都能骂退。咱们现在硬碰硬,不是去送死吗?!”
鲲鹏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拿扇子柄敲了敲掌心,干咳两声,压低了嗓门。
“硬碰硬自然是不成的。那怪物邪门得很,咱们妖族家大业大,犯不上跟他死磕。”
鲲鹏贼眉鼠眼地四下踅摸了一圈,确定没别的妖王听见,这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帝俊。
“但老臣刚才闲着没事,用我那‘冥海听风’的秘法,悄摸探了探不周山的底。”
他舔了舔干裂的厚嘴唇,嘴角扯出一抹阴毒的笑。
“您猜怎么著?盘古殿里头那股子吓死人的威压,没啦!”
帝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鲲鹏。
“没了?什么叫没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手下意识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就是人不在家了呗!”
鲲鹏一拍大腿,激动得唾沫星子喷出老远,落在帝俊的靴子上。
“老臣听得真真儿的,那怪物带着后土那蛮子丫头,溜达出不周山,往东方游历去了!”
他搓著两只鸡爪子一样的手,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陛下您想啊,现在盘古殿里头群龙无首。帝江那帮肌肉长进脑子里的憨货,这会儿正撅著屁股在外头刨泥巴、铺铁管子呢。”
鲲鹏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他们大本营的防守,这会儿比纸糊的还脆!也就是那个叫通天的疯子弄了几层破阵法。”
他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那些不带半点灵气波动的奇技淫巧,能挡得住咱们妖族大军的铁蹄?”
帝俊听着,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火苗。
他猛地站起身,在龙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看到了滴血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