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常年不见一丝活人气儿,冷清得像个冰窖。
四周飘着的混沌气流灰蒙蒙的,像一块块脏抹布,时不时刮擦著大殿的门槛,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响。
鸿钧盘腿坐在那块坑坑洼洼的旧蒲团上。
他干瘪得像风干老核桃一样的脸上,此刻正挂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眉毛拧得死紧,中间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不安地乱转。
空气里那股子檀香味儿,不知怎么掺了点淡淡的焦臭,熏得人鼻腔发干。
“废物。”
鸿钧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声音嘶哑得像用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膝盖上的灰布道袍,指关节泛著青白色。
刚才天道传回来的那股子极致的恐惧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本该古井无波的道心上。
激得他连打了几个冷战。
退了?
高高在上的天道,掌控洪荒万物生杀大权的主宰。
竟然被不周山底下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混账东西,用把破剑给吓退了?
这荒唐的程度,就好像东海的龙王被一只旱鸭子淹死了一样。
鸿钧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喉头泛起一丝甜腥味。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口老血压了回去。
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几个繁杂的手印。
指尖带起丝丝金色的法则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他得算算。
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不明的野狗,敢跑到他的棋盘上撒尿。
神识顺着天道网路,悄无声息地往下探。
穿过罡风层,穿过层层煞气,眼看着就要摸到不周山底的那座青铜巨殿。
突然。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紫色气机,像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猛地窜了出来。
那气机带着一股子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蛮横,直接撞在鸿钧探出的神识上。
没有碰撞的轰鸣,只有一种被绝对碾压的死寂。
“唔!”
鸿钧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
他惊恐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道气机不仅仅是挡住了他的推演,甚至顺着因果线反噬了过来!
“斩!”
鸿钧急了,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那部分神识。
冷汗顺着他刀刻般的皱纹流进嘴里,咸苦咸苦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风箱的破牛车。
哪怕只是接触了那么一瞬间,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古老和纯粹。
比他手里的造化玉碟还要久远,还要深不可测。
“这这不是洪荒生灵”
鸿钧喃喃自语,干涩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连因果线都被凭空抹了,这等手段难道是当年混沌里漏网的哪个老不死?”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巫妖量劫,是他谋划了千万年的大戏。
妖族管天,巫族管地,两帮没脑子的夯货在泥潭里死磕。
等他们把彼此的血槽放空,煞气反哺天地,他这个合道的道祖就能借机吞噬更多的本源。
到时候,玄门大兴,他就是这洪荒独一无二的执棋者。
可现在。
不周山底下那群本该拿着斧头互砍的莽夫,竟然在那个变数的指挥下,开始干起了挖沟埋管子的细活!
劫气不仅没涨,反而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这等于是在直接砸他鸿钧的饭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鸿钧咬著牙,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一双浑浊的死鱼眼,此刻亮得像两盏幽绿的鬼火。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紫金玉砖被他踩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殿外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合道到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他的本体就像是被焊死在这紫霄宫里了,根本没法脱身下界。
“哼,老道我出不去,自然有人替我去探探路。”
鸿钧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干瘪的腮帮子抖了两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那三个好徒弟,也该拉出来溜溜了。”
他走回蒲团前,一撩下摆,重新盘腿坐下。
干枯的手掌探进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那块带着细小裂纹的造化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