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尔贝特男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火盆里木炭烧得正旺。长桌上散落着地图,烛台上插着几支粗大的牛油蜡烛,将帐内照得明亮。
“事情怎么样了?”
鲁道夫公爵坐在木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闻声也未抬头,直接问道。
“已经解决了。”阿达尔贝特走到桌边,摘下手套丢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为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仰头喝了一口。
“按你吩咐的,故意发生冲突后打了一场,事后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不过,他们派出七人,凭借阵型轻易战胜我们十人————”
闻言,鲁道夫眉头一皱,手中羽毛笔顿住,抬头看向阿达尔贝特。
“十打七,我们输了。而且对面基本无伤?”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阿达尔贝特放下酒杯,“我们的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对方七人始终保持着阵型,配合得象是一个人。我们的人————简直毫无章法。”
鲁道夫盯着跳动的蜡烛,没有言语。
阿达尔贝特沉默了一下,斟酌着问道:“这种试探,是否过于直接了,弗里德里希他会不会————?”
“无妨,”鲁道夫摇摇头,“只是件小事,他不会撕破脸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阿达尔贝特问道,“继续试探吗?”
“不用了,后面还有大仗要打。”鲁道夫双手抱胸,嘴角牵起一抹微笑。
“你要确保后勤补给对他们一视同仁,让他们挑不出刺来。”
阿达尔贝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鲁道夫补充道。
“那个挑事的分粮官,和他的主人尤金骑士,败坏军纪,管理不当,要严厉惩罚。”
接着他话锋一转,“然后私下给他们些赏赐。”
阿达尔贝特抬起头,有些讶然:“这会不会————”
“会不会损了我们的颜面?”鲁道夫替他说完,冷笑一声,“颜面已经在比武场上丢了。现在需要的是用公正的姿态把丢失的颜面挽回来一点。”
“惩罚我们自己人,比无视他们的过错更能堵住弗里德里希的嘴,也更能安抚其他观望的领主。去吧,按我说的办。”
阿达尔贝特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是,公爵大人。”
他退出军帐,合上帐帘,独留鲁道夫一人。
次日中午,蓬皮埃尔。
施瓦本联军已在上午启程,向着博姆莱达姆进军。
此时,在营地旧址上,一支后勤车队刚刚抵达,正在修整。
五十多辆牛车随意停放着,护卫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乘凉。
车夫分散各处,照料牲畜,煮着麦糊。
“伊恩,别打瞌睡了,赶紧去检查一遍牛车,回来就能吃午饭了。”
说话的是这支车队的护卫首领,肯特骑士。
他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精良锁甲,披着一件有些褪色的深蓝色罩袍,上面绣着黄底黑狮纹章。
他并未坐下休息,而是警剔地望着众人身后密林。
名叫伊恩的年轻扈从不情愿地坐起,嘟囔道:
——
“大人,我们这几天都没遇见过敌人。而且大军昨晚才在这扎营,要是有勃艮第人,也被他们赶走了。”
“不要放松警剔!说不定敌人才刚刚抵达附近。而且这片林子太安静了,连鸟叫都听不见。”
伊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骑士身旁。
“大人,昨晚这有近万人驻扎,原本有鸟也都吓跑了。”
说着,他看向另外两拨人,“您瞧那些家伙,哪有您这么上心。”
肯特摇头,“别废话了,快去吧。”
伊恩不情不愿地向着牛车走去,肯特看着林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
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异常的宁静往往是战斗打响的前兆。
他招呼另两名士兵,吩咐道:“去通知一声,让他们提高戒备。让车夫把牛车围成一圈。弓箭手在圈内警戒。”
“现在?”两人愣了一下,“大伙才刚坐下,还没吃午饭————”
“就是现在!”肯特转过头,不容置疑道,“快去!”
两人不敢再多话,转身跑开,边跑边喊:“起来!都起来!车夫将牛车围起来。”
另两处的士兵们被惊动,不满的嘟囔着,但见自己的骑士没反对。
还是慢吞吞地起身,重新套上皮甲,捡起一旁的长矛和盾牌。
车夫们骂骂咧咧地挥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