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底下下棋的大爷。
冬天冒着白气的烟囱。
院子里堆着的玉米杆。
甚至半夜时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都让人莫名安心。
仿佛只要踏进那片土地。
心就落下来了。
后来杨皓慢慢明白。
人这一辈子其实很奇怪。
年轻的时候拼命往外跑。
总想着离开家乡。
去更大的城市。
看更大的世界。
可跑得越远。
反而越容易怀念那个最开始的地方。
因为那里装着你的童年。
装着你的来处。
也装着你最初认识这个世界的模样。
所以这一世回来之后。
无论事业做得多大。
无论赚多少钱。
无论站上多少万人瞩目的舞台。
杨皓都始终保留着一个习惯。
春节回老家。
必须回。
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排。
有人问过他。
“你现在北京有房子,上海有房子,以后没准国外还有房子。”
“到底哪个算家?”
杨皓当时想都没想。
直接回了一句。
“老家。”
“为什么?”
“因为我爷我奶在那儿埋着,我祖宗在那儿埋着,我小时候在那儿长大。”
“那地方可能不富裕,也不繁华。”
“但我知道,不管哪天混不下去了,回去看看,心里就踏实。”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
老家像是一根绳子。
一头拴着过去。
一头拴着现在。
不管人在外面飞得多高、多远。
只要那根绳子还在。
就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车窗外。
烟花还在夜空中不断绽放。
映亮了半边天际。
北京城的高楼大厦渐渐被甩在身后。
高速公路向远方延伸。
黑夜笼罩着原野。
远处零零散散亮着几点灯火。
那是乡村的方向。
也是家的方向。
杨皓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色。
忽然觉得心里格外安稳。
央视春晚的掌声已经留在了北京。
那些荣耀、名气、鲜花和聚光灯,也都留在了北京。
而现在。
他只是一个回家过年的孩子。
正带着父母。
奔赴那个始终藏在心底最柔软地方的小村庄。
那里没有聚光灯。
没有媒体。
没有掌声。
家。
等杨皓一家人的车开进村口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夜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远处田野黑黢黢一片,偶尔能看见谁家院墙外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一路奔波下来,杨皓本想着到家能眯一会儿。
结果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多。
顿时乐了。
“得。”
“这下连觉都不用睡了,直接起五更吧。”
老爸听完哈哈大笑。
“你小子倒会算。”
北方农村讲究“起五更”。
尤其是老一辈人。
觉得大年初一起得越早,新一年越勤快,日子越兴旺。
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全村人几乎都是摸黑起床。
几十年下来,早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车刚停进院子。
杨皓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柴火味。
鞭炮味。
还有寒冬清晨特有的冷冽空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
组成了他记忆里的年味。
院门打开。
屋里还亮着灯。
奶奶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几个叔叔家每年都会提前把老宅收拾得干干净净。
红对联贴得板板正正。
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积雪扫得一干二净。
哪怕一年大部分时间没人住,也始终保留着过年的模样。
杨皓刚把行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