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也没换,就那么喝了一口。
凉的茶有一股涩味儿,正好给他醒醒神。
然后,韩总放下了杯子。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茶海,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然后他看着杨皓,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就是那种“你小子有点意思”的表情。
很淡,但很真。
“接着说。”他说。
杨皓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话说到这份上,该收尾了,该给韩总留点消化的空间了。
刚才那一大段,从“人本身”到“科技与人性”,从“心跳”到“文明”,他自己都觉得说得有点多。
“说完了啊。”杨皓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韩总没理他。
他端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稳稳地落入杨皓面前的杯子里,一圈一圈地漾开,热气重新升了起来。
然后他放下茶壶,靠回沙发里,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还是没换——喝了一口。
“茶还没喝完,急什么。”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我还没听够,你继续。
杨皓看着面前那杯重新续上的热茶,又看了看韩总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心里头忽然踏实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说得多好,
是因为韩总这个态度——他没有客气,没有敷衍,没有那种“行了我知道了”的打断。
他是真想听。
那行。
杨皓端起新续的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那些忐忑和不确定一起冲散了。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韩总。
“那韩总想听哪方面的?”
“那你怎么挑项目?“韩总问,“总不能瞎投吧?“
“韩总,”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您这个问题,说实话,我没办法给您一个标准的答案。”
“因为——”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挑项目的方式,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
“那你怎么挑项目?”
韩总把话接得很实在,语气不重,却带着点试探。
“总不能瞎投吧?”
这句话一落,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杨皓没急着回。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那点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水,
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把嘴角那点差点没绷住的笑给压了回去。
心里却忍不住“啧”了一下。
——挑项目?
这事儿要真往实了说,他这儿多少有点“开挂”的意思。
这个问题要是问别人——问任何一个混在影视圈里的制片人、投资人、出品方——那答案能写成一本书。
要看剧本吧?
要看团队吧?
要看市场吧?
要看档期吧?
要看竞争对手吧?
要看政策风向吧?
要看……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每一条都能展开讲半天,讲完了还不一定管用。
可他不一样。
他怎么挑项目?
不用挑。
未来几十年,国内的、国外的,能叫得上名字的优秀电影,全在他脑子里装着。
哪些片子会爆,哪些会封神,哪些会悄无声息地扑掉——
一部一部,就跟排好了队似的,
安安静静躺在他脑子里。
不是零零散散地记着几个片名,
而是——哪部片子是哪年上映的,成本多少,票房多少,口碑怎么样,在什么档期上映的,同期对打的片子是什么,
甚至哪部片子本来不被看好结果爆了、哪部片子被寄予厚望结果扑了——这些信息,
像一本摊开的账本,清清楚楚地排在他脑子里。
不是他记忆力有多好,是上辈子,这些东西他翻来覆去地看过太多遍了。
做这一行的,谁不是把这些经典案例当教材啃?
哪个制片人没研究过《泰坦尼克号》为什么能破纪录?
哪个投资人没复盘过《女巫布莱尔》为什么能用几万美元撬动几个亿?
哪个导演没琢磨过《肖申克的救赎》为什么上映时票房惨淡、后来却成了影史第一?
这些东西,杨皓上辈子就烂熟于心了。
所以这辈子,他根本不是在“挑”,也不需要“挑”。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