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纸温言
    时机已至,无需再等!

    不必等候金政明那道荒唐的反攻王旨落笔盖章、送出王城。

    不必等候南疆溃败残破的新罗残军收拢阵型、重整防线;不必等候新罗朝野再度滋生侥幸、筹谋周旋、垂死挣扎。

    今日,便先手雷霆入城,正面破局、一剑封喉、一举覆国!

    荒原之上,数万大唐铁甲将士静立如岳,凛冽煞气沉于骨血,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踏破城关、横扫海东。

    兵刃映着暗沉天幕,泛着幽幽冷光,沉默的军阵之中,早已蓄满倾覆山河的滔天威势,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唐军磨刀霍霍、蓄势待发,只差最后一道攻城号令的刹那,千里之外的金城王城,已然彻底坠入慌乱无序的炼狱,乱象滔天、人心崩碎。

    连日来,南疆接连失守、大军惨败、疆土尽丧的加急战报,如同漫天飞雪,日夜不停送入金城紫宸大殿。

    快马踏碎官道尘土,信使狂奔入宫,每一道染尘的战报,都裹挟着血腥与死寂,狠狠砸在新罗朝堂之上,砸在金政明的心头。

    一纸战报,一城沦陷。

    一行文字,一片国土崩塌。

    层层叠叠的败讯,接连击碎金政明所有的侥幸与幻想,将他此前洋洋自得的翻盘美梦,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不过短短一日光阴,金政明便从满心狂喜、坐等三军凯旋的虚妄巅峰,狠狠坠落至国破家亡的极致深渊,冰火两重天的剧变,彻底摧垮了这位新罗君王的心神。

    紫宸大殿之内,肃穆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无边死寂与彻骨绝望。

    金政明僵坐于冰冷的白玉王座之上,背脊僵硬、身形佝偻,再无半分君王挺拔威仪。

    他面色惨白如死人面皮,毫无血色,指尖乃至浑身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冰冷颤抖。

    掌心死死攥着那道刚刚草拟完毕、墨迹淋漓尚未干透、来不及加盖王印送出的反攻王旨。

    纸上每一字每一句,都还残留着他昨日刚愎自用、执意反攻的狂妄执念,此刻看来,字字刺眼、句句荒诞,宛如一记记滚烫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颜面之上,讽刺着他的愚昧短视、自作聪明。

    阶下文武百官,早已没了往日朝堂辩驳、派系相争的戾气。

    所有人垂首伫立、面色死灰、浑身惶惶,两两交头接耳,声音细碎颤抖,满殿皆是惶恐不安的细碎嗡鸣,却无一人敢高声献策、无人敢挺身请战。

    昔日吵嚷不休、针锋相对的朝堂争执尽数消弭,只剩下死寂笼罩、绝望蔓延。

    举国精锐尽毁于南疆旷野,千里防线彻底崩盘破碎,国门大开无险可守,王城腹地兵力空虚,新罗数百年基业瞬间风雨飘摇。

    层层叠叠的亡国噩耗接踵而至,彻底击溃了金政明最后的心神与底气。

    他端坐高位,俯瞰满目慌乱的朝堂,只觉得天旋地转、寒意彻骨。眼底的野心、自负、侥幸尽数褪去,最后残留的,只剩无尽的惶恐、彻骨的无助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慌乱无措之间,金政明彻底失了一国之君的方寸,全然不知该如何挽救危局。

    他缓缓环顾满朝文武,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的脸庞,心中只剩彻骨寒凉。偌大新罗朝堂,百官林立、冠盖云集,竟无一人能献救国良策、无一兵可调、无一将可用、无一处可守。

    绝境锁死,前路断绝。

    极致的绝望之中,金政明濒临崩溃的脑海里,骤然抓住了最后一根虚妄的救命稻草。

    那一支驻扎北方边境、打着驰援藩属旗号的大唐援军,那位坐镇边境、兵威滔天、看似仁义宽厚的唐军主帅尹子奇。

    人至绝境,便会自欺欺人;国至濒亡,便会病急乱投医。

    此刻的金政明,已然彻底乱了心智、失了判断。他全然忘却大唐本是虎视眈眈、伺机灭国的强敌,全然忽略了边境那数万铁血雄师,本就是悬在新罗头顶、随时都会落下的灭国利剑。

    他只顾着死死抓住这最后一丝自我慰藉的生机,妄图依托大唐的“仁义”,求得一线喘息续命之机。

    夜幕沉沉,笼罩整座金城。王宫烛火昏黄,映照得大殿凄冷萧瑟。

    金政明放下一国君王所有的尊严与傲骨,连夜独坐御案之前,亲手研磨铺纸、提笔书信。

    往日帝王御笔,字字威严、句句金贵,可今夜落笔,字字卑微、句句恳切,满纸皆是哀求乞怜之语。

    他在信中尽数哭诉南疆溃败、国土沦陷、将士覆灭、王城危在旦夕的绝境惨状,言辞极尽卑微,反复恳请尹子奇心怀上国仁义、体恤藩属困境,即刻发兵驰援金城,出手平定所谓的“高句丽叛乱”,挽救濒临覆灭的新罗社稷。

    一笔一画,皆是苟延残喘的渴求。

    一字一句,皆是亡国前夕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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