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龙魂不稳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做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鹅毛大雪已连下了三个时辰,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狂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时带着尖锐的哨音,刮在人脸上如针扎般刺痛。

    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吸入肺腑便化作刺骨的寒凉。

    官道旁的枯树被积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有不堪重负的枝梢断裂,发出 “咔嚓” 的脆响,随即被风雪的咆哮吞没。

    雪未住,风未止。

    暮色渐沉之际,一道单薄的黑影自南边的风雪中艰难浮现。

    那是一匹乌黑色的骏马,鬃毛上凝结着冰棱,四条腿深陷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它并未奔跑,踢嗒踢嗒的马蹄声沉闷而滞涩,与风雪的呼啸相互交织,像是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马身早已被汗水与雪水浸透,湿漉漉的鬃毛结成冰束,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马背上的少年身形单薄,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早已被风雪染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他正是借李佋身躯还魂的李世民。

    此刻那张本该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混杂着雪沫,顺着鬓角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李世民的胸口止不住地大力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双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粗糙的马缰绳里,指腹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与冰冷的皮革粘在一起,稍一挪动便牵扯出钻心的痛。

    他死死咬着牙关,下唇已被咬得鲜血淋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体内的力量如失控的洪水般四处冲撞,稍一分神,便可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翻下马。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自川蜀之地的密林深处出发,一路向北,他曾踏着乡间野外坑洼不平的土路,在泥泞与荆棘中艰难跋涉。

    也曾踏上刚修好的金刚泥官道,感受过那平整坚硬的路面带来的片刻顺畅。

    可无论路况如何,体内的龙脉之力都在日复一日地溃散,如同指间的流沙,任凭他如何竭力挽留,都无济于事。

    他清晰地记得,出发时,这具少年身躯虽略显孱弱,却还能勉强承载他百年龙魂的威压。

    可随着路途渐远,随着风雪愈发凛冽,李佋体内的生机与他的龙魂之间,那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龙脉之力不再温顺地流淌,反而变得愈发狂暴,像是要挣脱这具年轻躯体的束缚。

    每一次冲撞都让他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击打,喉咙里腥甜翻涌,却只能强自咽下。

    如今,已进入幽州境内。

    眼前的雪景愈发苍茫,道路两旁的树林枝桠交错,被白雪覆盖,如同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乌骓马,他特意为这匹马取了名字,以纪念当年的坐骑。

    乌骓终于撑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音嘶哑而无力,随即前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歪倒在树林边的雪地里。

    这一倒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惯性袭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他重重摔在厚厚的积雪中,雪层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冰冷的雪粒瞬间钻进衣领、袖口,带来刺骨的寒意。

    同时,剧烈的撞击让他体内本就不稳的龙脉之力彻底爆发,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猛地咳出两口黑血。

    黑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两朵妖艳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却绵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体内的龙脉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体外溃散,每一丝力量的流失,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佋这具少年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崩坏。

    经脉如同被冻裂的冰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骨骼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这具躯体太年轻了,太孱弱了,在运用了一次撒豆成兵秘术后,根本无法再完美地承载他这百年龙魂的重量。

    李世民躺在雪地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能看到乌骓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只能徒劳地蹬着四肢,发出痛苦的呜咽。

    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又很快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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