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的素色长衫上还沾着些许未拂去的茶末,袖口挽起的痕迹依旧清晰。
仿佛刚从茶灶旁匆匆赶来,连整理衣襟的功夫都未曾耽搁。
“摄政王此前点拨臣,说制茶当‘保其本味、去其杂粕’,臣日夜揣摩,摒弃了蒸、捣、拍、焙的老法子。“
“摸索出摊晾萎凋、锅炒杀青、揉捻塑形、炒干筛分的新流程,这便是新制的茶叶,恳请摄政王品鉴!”
安倍山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只见盒身由上好的桐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还隐约透着淡淡的木清香。
内侍轻步上前,双手接过木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盒中的珍品,转身呈到安倍山面前。
随着木盒缓缓开启,一股清冽的茶香如同活物般窜了出来。
不似蒸青茶那般厚重,反倒带着几分草木的鲜灵,像是春日清晨沾着露珠的茶芽,直直钻入鼻腔。
安倍山探手拿起一撮茶叶,指尖触感干爽顺滑。
只见那茶叶形似雀舌,扁平挺直,边缘微微卷。
色泽是浓淡相宜的墨绿,还泛着一层细腻的油润光泽,连叶脉都清晰可见,品相竟是绝佳。
他心中暗暗称奇,那日与陆羽闲谈时,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后世制茶的核心思路。
未曾想这茶圣果然名不虚传,短短数日便融会贯通,还做出了这般佳品。
“陆先生,你带来的这个样品,是采自哪个地区的茶?”
安倍山指尖捻着茶叶,目光中带着赞许问道。
陆羽躬身作答,额前的发丝因动作而微微晃动:“如今已入冬,霜寒侵骨,新鲜茶叶本是难寻。“
“臣深知摄政王对此事挂心,便派人星夜赶往江南一带,遍历茶山,足足寻觅了半月有余,才在几株向阳坡的老茶树上,找到些零星发芽的嫩梢,专门留作试验之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这样品,便是采摘自杭州钱塘湖西岸狮峰山下的茶树鲜叶,那里土壤肥沃,山泉甘冽,最是养茶。”
“钱塘湖?”
安倍山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晓,这钱塘湖便是后世闻名天下的西湖,而狮峰山下的茶,可不就是西湖龙井的正宗源头?
手中这形似雀舌、色泽墨绿的茶叶,分明就是西湖龙井的雏形!
他当即朗笑道:“来人,备水烹茶!”
内侍不敢耽搁,片刻间便将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摆放在殿中案几上。
安倍山竟是亲自起身,取过木盒中的茶叶,小心翼翼地投入茶壶之中。
沸水注入的瞬间,水汽蒸腾而上,带着更浓郁的鲜香漫开,整座大殿仿佛都被这清冽气息浸染。
众人屏息静待,只见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
一片片如雀舌般浮于水面,渐渐下沉,汤色也随之变成清澈透亮的嫩绿,宛如初春的新柳,赏心悦目。
安倍山提起茶壶,将茶汤缓缓斟入白瓷杯中,茶汤入杯时,还带着细细的水珠滚落,香气愈发醇厚绵长。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鲜爽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没有半分苦涩。
只觉甘醇清冽,顺着喉咙滑下,回甘迅速涌上,唇齿间尽是清雅的茶香,久久不散。
安倍山眼中笑意更深,放下茶杯赞道:“好茶!滋味鲜爽,回甘持久,尽显茶之真味,陆先生真乃奇才!”
陆羽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躬身道:“摄政王谬赞了。“
“若非摄政王思路精妙,点醒臣‘保本味、去杂粕’的关键,臣即便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摸索出这新法子,此乃摄政王之功,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安倍山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沉吟片刻后笑道:“这茶尚未定名,本王倒是有个想法。”
“它既采自钱塘湖一带,而钱塘湖又被民间称为西湖,此茶形如雀舌,色如碧玉,不如就叫做‘西湖龙井茶’,可好?”
“西湖龙井?”
陆羽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躬身行礼。
语气中满是感激:“好名字!多谢摄政王赐名!此名既含山水之灵,又具茶之雅韵,实在绝妙!“
“往后,这西湖龙井便会伴着摄政王的恩赐,传遍天下!”
一旁的苗晋卿早已按捺不住,见安倍山品鉴完毕,便也上前取了一杯。
浅尝之后,连连点头,赞不绝口:“此茶清新甘醇,入口生津,实属罕见珍品!“
“西湖龙井这个名字,既点明了产地,又雅致不俗,有此佳茗传世,不仅是茶界之幸,亦是我大唐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