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密谋太原(上)
    长安城的熔炉彻夜未熄,赤红的火舌舔舐着天际,将半边云层都染成不祥的血色。

    熔炉旁,工匠们赤裸着上身,在高温下挥汗如雨,铁砧上迸溅的火星如同坠落的流星,转瞬即逝。

    安倍山身披玄色大氅,站在斑驳的城楼之上,苍老的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望着下方忙碌的工匠们,眉峰如刀般紧蹙,眼底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阴云。

    史向明疾步走上前来,手中青瓷茶碗腾起袅袅白雾。

    “老安,都安排妥当了。”

    他压低声音,将茶碗递过去,“五百斤硝石硫磺已经藏进城西地窖,铁蒺藜弹也按你的要求,分装在二十辆马车上。”

    安倍山接过茶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始终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寒意。

    他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声音低沉如古井深潭:“太原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

    史向明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李光弼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咱们派去的探子,要么被他的人抓了,要么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音未落,城楼上的铜铃突然发出刺耳的摇晃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撞开厚重的木门,锁子甲上沾满汾河畔的红胶泥,青铜护心镜在夕阳下映出扭曲的血色光影。

    他扶着城墙剧烈喘息,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

    腰间悬着的牛皮水囊早已干瘪,系带处还沾着几缕断裂的狼毛。

    大王,太原方向传来急报!

    斥侯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溅起的尘土裹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颤抖着扯开胸前的信囊,羊皮卷上的朱砂印已经晕染开。

    李光弼在城外筑起了三层鹿角拒马,最外层还用生铁浇铸了倒刺!

    斥候跌跌撞撞冲进营帐时,安禄山正半倚在虎皮椅上,用鎏金茶匙搅动着刚煮好的酥油茶。

    浓郁的奶香混着肉桂气息还未散尽,斥候沙哑的嗓音便刺破帐中宁静:禀大帅!汾河南岸...

    话音未落,安禄山已将茶碗重重搁在案几上,鎏金缠枝纹的碗底与青石相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斥候指着南方,眼白里布满血丝:沿着汾河挖出的壕沟深达三丈,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枣木橛子,水面上还漂着涂满桐油的浮木!“

    斥候顿了顿说道:“还有回纥的援军!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安禄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鎏金缠枝纹的茶碗应声坠地,滚烫的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斥候肩膀,甲胄上的狼牙装饰几乎戳进对方脖颈:他们来了多少人?何时到的太原?

    据说有五千骑兵!

    斥候疼得龇牙咧嘴,铠甲缝隙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安禄山手背。

    三日前寅时就已抵达!那些回纥人骑着青骢马,马鞍两侧挂满风干的人头!

    他咽了咽唾沫,喉结在满是血痂的脖颈间滚动,而且...... 而且他们带来的投石车足有两人高,车架上刻着张牙舞爪的狼头图腾,每根车轴都缠着战死唐军的红缨!

    斥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沫:更要命的是,郭子仪的朔方军正在往太原集结,先锋部队已经过了石岭关!他们...... 他们是想布下口袋阵,把我们困死在晋阳城里!

    史向明一拳砸在城砖上,怒道:“这两个老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安倍山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来得好。正好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他转身对史向明说,“你立刻带人去准备,三日后兵发太原。”

    “可是老安,”

    史向明有些担忧。

    “回纥骑兵战斗力很强,咱们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

    “谁跟他们硬碰硬了?”

    安倍山神秘一笑,“我自有妙计。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三日后,安倍山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太原进发。

    队伍中,除了精锐的曳落河骑士,还有不少推着特制推车的士兵,车上装着的正是他们精心准备的铁蒺藜弹和火药。

    大军行至汾水河谷,暮色中的山风裹着金戈铁马的腥气扑面而来。

    忽然,远处尘烟腾起,郭子仪麾下骁骑如黑色怒潮般席卷而至,唐军战鼓擂动,箭矢破空声如骤雨倾泻。

    安倍山却负手立于雕花木辇之上,目光冷冽如霜。

    他轻挥玄色纛旗,冷笑一声:

    随着令旗轰然坠地,三百架床弩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质绞索崩裂声。

    淬毒的铁蒺藜弹拖着赤红尾焰划破天际,如流星雨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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