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旧情与铁令
。他只能从邸报和流言中,拼凑着她的消息:监国理政,诛杀权臣,击退唐国,击退契丹,北伐幽云……

    每一次,都伴随着腥风血雨,也伴随着她日益煊赫的权威与深不可测的城府。

    那个明艳张扬的太平公主,似乎早已消失在深宫与战场的血火之中,取而代之的,是这位让父亲寝食难安、让天下人敬畏莫名的铁腕女帝。

    此刻,她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遥远,陌生,甚至危险。

    那病弱的模样,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气势,反而在苍白与沉静的底色下,透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或者说,一个敌人。

    刘承训心中五味杂陈。有对往昔那惊鸿一瞥的残存悸动,有对眼前这位病弱帝王的复杂观感,更有对家族前途、对今夜使命的沉重压力。

    父亲在城头忧心如焚,郭威、杨邠等人争论不休,是他主动请缨,想为父亲分忧,也想再见她一面,探探虚实,寻一线生机。

    “刘承训,” 终于,上方传来那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因疲惫而略显飘忽的女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这是何意?”

    刘承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但仍不敢与御榻上的目光直视,只是望着她榻前铺着的华贵地毯,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陛下,陈明心迹。”

    “家父?” 石漱钰轻轻重复,语气中那抹讥诮愈发明显,

    “若朕没记错,你的家父,此刻正在晋阳城中,身披赭黄,头戴冕旒,自称大汉皇帝,你,是他的儿子,便是大汉皇子。此刻对着朕,口称臣,自称吾皇万岁……

    刘承训,你这是要行诈降之计,还是觉得朕病重昏聩,可欺之以方?”

    他连忙再次叩首:“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家父……家父北平王,绝非陛下所想那般蓄意谋逆,实是……实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他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恳切,望向石漱钰——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苍白,消瘦,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稳住心神,继续道:

    “陛下,家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可鉴日月!

    此前种种,皆是麾下郭威、杨邠、史弘肇等将,贪图从龙之功,屡屡胁迫怂恿,家父被其蒙蔽,又见陛下北伐辛劳,龙体……欠安,恐朝廷有变,为保河东安宁,不得已……才行此权宜之计!绝非本心要与陛下、与朝廷为敌啊!”

    他这番说辞,将刘知远的称帝之举,推给了部下逼迫和为保河东的权宜之计,可谓避重就轻,试图为父亲开脱。

    “哦?权宜之计?” 石漱钰似乎觉得有些有趣,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带着点少女气的动作,出现在此刻苍白病弱的帝王脸上,却无端让人觉得心头发寒,

    “那不知北平王这权宜之计’如今打算如何收场?继续当他的大汉皇帝,与朕这晋帝,划河而治?”

    “不!绝非如此!” 刘承训连忙道,

    “家父深知铸成大错,追悔莫及!此番命臣前来,便是想向陛下请罪,并陈明心意:只要陛下肯宽宥家父一时糊涂,家父愿去帝号,向陛下称臣纳贡,永为藩辅!

    陛下可封家父为汉国王,世镇河东,为朝廷守御北门,绝无二心!”

    “汉国王?” 石漱钰重复了一遍,随即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

    “刘承训,你是在跟朕说笑吗?还是觉得,朕这大晋的疆土,可以随意裂土分封,弄出个什么汉国来?”

    她的笑容骤然收敛,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朕这里,自朕登基之日起,便没有裂土封疆、国中之国的先例!

    以前没有,现在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只有一个朝廷,便是我大晋朝廷!只有一位天子,便是朕!”

    她盯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刘承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河东,是大晋的河东!晋阳,是大晋的晋阳!没有什么汉国,更没有什么汉国王!只有大晋的河东节度使。”

    “陛下!” 刘承训急道,“家父绝无与陛下为敌之心!若能得封汉国王,必当倾心效顺,岁岁来朝,为陛下屏藩……”

    “够了!” 石漱钰不耐地打断他,微微蹙眉,似乎因这番争论而感到疲惫与厌烦,

    “刘承训,朕没工夫听你在这里巧言令色,为你那反叛的父亲开脱。朕的条件很简单,只有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刘承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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