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德公?”
帐中诸将先是一怔,随即品味出这三个字中蕴含的极致侮辱与讽刺——昏聩无德之公!
这哪里是封爵?这分明是把耶律德光的罪状,直接钉在了他的名号之上,要让这个名字,连同其所代表的失败与耻辱,一起遗臭万年!
“噗——哈哈!”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笑出声。紧接着,帐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高行周、符彦卿等老成持重的,尚且只是摇头莞尔;李守贞、王周、马全节等将领,则是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张彦泽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耶律德光,上气不接下气。
“妙!妙啊陛下!昏德公!名副其实,恰如其分!” 李守贞大笑道。
“陛下圣明!此封号,当真前无古人,后……后恐怕也难有来者了!哈哈哈!” 王周也抚须笑道。
耶律德光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紫,再由紫涨成猪肝般的黑红!他浑身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血管爆裂而亡!
昏德公?!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这比杀了他千万遍,更让他难以承受!
“石漱钰!你……你这毒妇!妖女!!朕……朕与你势不两立!!” 耶律德光目眦欲裂,嘶声咆哮,猛地向前冲去,似乎想扑向御榻,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甲士死死按住。
石漱钰对耶律德光的暴怒恍若未闻,她好整以暇地端起参茶,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
“昏德公,何必动怒?朕对你,已是格外开恩了。自古中原王朝对待归降的敌国君主,可是有微子启、郑襄公肉袒牵羊之礼的。
袒露上身,手牵绵羊,以示臣服如牲畜。朕可没用这套礼仪来羞辱你,只是给你个封号,让你在朕这大晋安享富贵,你还不知足?”
微子启是商纣王兄长,周灭商后投降;郑襄公是春秋时郑国国君,曾在楚庄王兵临城下时肉袒牵羊请罪。
石漱钰提及此二人,是将耶律德光比作战败投降的亡国之君,而其待遇优厚,未受牵羊之辱,已是皇恩浩荡。
“你……” 耶律德光气得几乎晕厥,嘴唇哆嗦着,却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语无伦次,
“朕……朕当年若不助你……你能坐稳监国?你能当上皇帝?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石漱钰,你不得好死!”
“助朕?” 石漱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放下茶盏,目光骤然转冷,锐利如冰刃,直刺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你当年是助朕,还是想将朕,将大晋,变成你契丹予取予求的肥羊、傀儡?
你所谓的帮助,标着天价,附带着割地、称臣、称孙、和亲的屈辱条款!
朕若不从,你便陈兵边境,以势相胁!这叫助?”
她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凛然气势瞬间充斥帐中。
她一步步走向被甲士按住的耶律德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昏德公,你给朕听清楚了。朕若败在你手,成了你的俘虏,你会给朕一个昏德公的封号,让朕苟延残喘吗?”
她自问自答,语气森然:
“你不会。你会将朕踩在脚下,将朕赐给你的士卒为奴,让朕受尽万人践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你亲口说的,朕记得清清楚楚!比起你心中所想、口中所言对朕的处置,朕只是给你个名号,让你活着,已是天大的仁慈!”
“你恨朕?怨朕?” 石漱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等你到了九泉之下,问问那些被你契丹铁蹄踏碎的城池里,无数家破人亡的冤魂,问问他们恨不恨你,怨不怨你!
问问幽云十六州沦陷数十载、日夜盼望王师的汉家百姓,他们恨不恨你!”
她的话,字字如刀,剐在耶律德光心上,也敲在帐中诸将心头。
众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深沉的历史悲怆。
耶律德光在石漱钰冰冷的目光和诛心之言下,如遭雷击,哑口无言,只是剧烈地喘息,眼中最后一点凶光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石漱钰不再看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石雪道:
“拟旨。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侵我疆土,戕害生灵,罪恶昭彰。今兵败被擒,天理昭昭。
朕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念其乃化外之酋,不通礼义,特施仁德,免其死罪。
兹封耶律德光为昏德公。准其留住京师,赐第居住,一应供给,按公爵例。钦此。”
石雪强忍着笑意,躬身应道:“是,陛下。” 连忙走到一旁书案,提笔书写。只是那嘴角,仍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好好写。” 石漱钰瞥了她一眼,淡淡提醒,
“此诏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