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壮志成灰
    淤口关的临时行宫内,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焦虑和无声蔓延的恐慌所凝固。自那夜高烧惊厥、郎中断言凶险后,又是七八日过去。

    女帝石漱钰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沉,偶尔清醒片刻,也是神志模糊,呓语不断,喂药进食都极为艰难。

    左臂的伤口在郎中外敷内服双管齐下的猛药下,溃烂之势似乎被勉强遏制,但依旧红肿不退,高热也时起时伏,如同跗骨之蛆,反复消耗着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生机。

    对外,石绿宛和石雪两位宰相以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为由,将御帐严密封锁,除了她们和极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内侍、郎中,任何人不得靠近。

    军务暂由她们二人与侍卫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弘殷商议处置。

    然而,拖延的时日一久,纸终究包不住火。五万北伐大军屯驻在荒寒的淤口关,原定休整三日,一举拿下幽州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

    可三日复三日,皇帝始终未曾露面,军中难免疑窦丛生,流言如同关外的野草,在士兵们的窃窃私语中悄然滋长。

    “陛下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小恙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

    “是不是在泰州城受了暗伤?我听说那日守城惨烈……”

    “幽州近在咫尺,为何按兵不动?契丹人要是缓过劲来……”

    “该不会……陛下龙体有恙,甚或……”

    最后那种猜测,无人敢宣之于口,却盘踞在每个人心头,让原本因连番大胜而高昂的士气,渐渐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将领们虽然被石绿宛、石雪和赵弘殷弹压着,但眼神中的焦躁与疑虑,却是一日胜过一日。

    御帐内,炭火日夜不息,药味浓得化不开。石绿宛和石雪轮流守在榻前,衣不解带,眼窝深陷,形容憔悴。

    看着榻上皇帝昏睡中仍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感受着她时而滚烫时而冰凉的手,两人心中的绝望如同这塞外的积雪,越积越厚。

    “绿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石雪压低声音,眼中布满血丝,“军中流言已起,将领躁动。陛下若再不能露面主持大局,恐……恐生变乱。”

    石绿宛何尝不知?她望着皇帝苍白消瘦的侧脸,心中如同刀绞。北伐大业,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陛下为之呕心沥血,甚至赌上性命,难道就要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恶疾,而前功尽弃吗?

    “可陛下如今这样子……” 石绿宛的声音哽咽,“我们又能如何?难道真要假传圣旨,下令撤军?”

    “假传圣旨是死罪,更会彻底动摇军心。” 石雪摇头,神色凄然,

    “为今之计,只有等。等陛下醒来,哪怕只是清醒片刻,做个决断。若陛下……若陛下真有不测,” 她顿了顿,强忍悲痛,

    “我们也必须立刻秘不发丧,以陛下名义,下令全军回撤,退回瓦桥关甚至黄河以南,再做打算。

    如今契丹国内未稳,或许还不敢追击。赵弘殷将军是陛下信重之人,我已与他密谈,令他暗中整备侍卫军与殿前司,随时准备弹压可能的不稳,并护卫……御驾。”

    “回撤……” 石绿宛喃喃重复,眼中涌出泪水,“陛下若醒来,看到我们不但未能拿下幽州,反而要撤军,该是何等伤心失望……”

    “可总比大军溃散、陛下……陛下有了闪失、晋国无人主持要好!” 石雪咬牙道,

    “事到如今,保全陛下,保全这支军队,才是重中之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石绿宛默然,她知道石雪说得对。她们是宰相,更是陛下的侍女,在陛下无力理事的此刻,她们必须做出最冷酷也最无奈的选择。

    又过了三日,就在石绿宛和石雪几乎要被焦虑和恐惧压垮,开始秘密商议撤军事宜细节时,榻上的石漱钰,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有往日睥睨天下的锐利神采,只有疲惫和高热灼烧后的虚弱。但至少,是清醒的。

    “陛……陛下!” 石绿宛扑到榻边,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您醒了!您感觉如何?还冷吗?痛吗?”

    石漱钰眨了眨眼,适应着帐内昏暗的光线。

    喉咙干得如同火烧,左臂传来阵阵钝痛和难以忍受的沉重麻木,身体依旧发冷,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但意识,总算是清晰地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石雪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参汤,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气。

    “舆图……” 石漱钰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石绿宛一愣,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她连忙起身,从旁边的书案上取来那卷已被反复摩挲、标记了无数进军路线的巨大舆图,在榻前展开。

    石漱钰的目光,艰难地、一寸寸地扫过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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