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骄兵定计
    安州,节度使府,节堂内的气氛与数日前接风宴时已截然不同。

    丝竹歌舞的靡靡之音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至前的压抑与躁动。

    舆图铺在中央的大案上,李承裕与段处恭相对而立,两人的目光都紧锁在代表晋军进军路线的标记上。

    从各方汇集来的消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安。汴梁方向开出的那支代天巡狩大军,并未如寻常巡边队伍般在沿途州县过多停留,

    那支大军更像是一支目标明确的远征军,正以不慢的速度,沿着官道,笔直地朝着安州方向压迫而来。

    最新的斥候回报,其前锋已过蔡州,距安州已不足三百里。

    “现在已经很明确了,” 李承裕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安州的位置,脸色因连日饮酒和紧张而有些发红,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混合了亢奋与轻蔑的光芒,

    “那石素月根本不是来巡狩的!她就是冲着安州,冲着你我,冲着这面唐旗来的!一万多人,呵,好大的手笔,这是要一口把我们吞了啊!”

    段处恭面色凝重,颔首道:“来者不善。看其进军路线和速度,绝无和解可能。石素月这是要用石侍中,来立她的威,堵天下人的嘴。”

    “石侍中?狗屁!” 李承裕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婢女,仗着主子宠信,混了个侍中的虚衔,就敢持节督军,指点江山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连血都没见过的深宫妇人,懂什么行军布阵?懂得怎么杀人吗?让王虎、赵弘殷那样的将领听命于一个门外汉,简直是自取灭亡!我看那石素月也是黔驴技穷,无人可用,才把身边丫鬟推出来充数!”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看穿对手虚实的优越感和建功立业的渴望所取代。

    晋国精锐?去岁打安重荣、安从进,靠的是契丹兵和杜重威的义武军,真正的禁军有多少战力?

    至于王虎、赵弘殷,名声是不小,但王虎不过是靠政变上位的护卫头子,赵弘殷更是沉寂多年、突然被拔擢的老将领,能有多大本事?

    何况上头还压着一个婢女监军,这仗还没打,晋军自己就先乱了一半!

    “那你的意思是?” 段处恭看向李承裕,等待他的决断。他虽然觉得李承裕有些轻敌,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手主帅的外行身份,确实是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而且,坐守孤城绝非上策,安州新附,人心未定,若等晋军完成合围,长期围困,城内必生变乱。

    李承裕的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安州以北约一百八十里处的一个点上——大化镇。

    “这里!” 他眼中精光爆射,带着一股赌徒般的狠劲,

    “大化镇!此地扼守北上要道,地势相对开阔,适合我军展开。斥候探明,晋军前锋目标似乎正是此地,欲在此立营,作为攻打安州的前进基地。”

    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不能坐等他们来打!今日中午吃完饭,全军饱餐战饭,然后我亲率主力,直奔大化镇!急行军,务求在明日酉时之前抵达!我们要抢在晋军大队之前,或者至少与他们前锋同时抵达,占据有利地形,以逸待劳!”

    主动出击?段处恭眉头一皱:“带多少人?安州城不可能不守。而且,对方有一万多人,我们……”

    “四千足矣!” 李承裕打断他,伸出四根手指,语气充满自信,

    “一千我唐军精锐为骨干,再从李金全留下的那几千安州兵里,挑拣三千还算看得过眼的,一同出征。留下足够兵力,由你坐镇安州,紧闭城门,足可保无虞。”

    “四千对一万?李兄,这是否太过冒险?”

    段处恭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的忧虑。兵力悬殊太大了,哪怕据险而守,也胜算渺茫。

    “哎,处恭,你多虑了!” 李承裕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那是说双方实力相若的情况。如今晋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英明神武:“第一,他们劳师远征,我们是本土作战,以逸待劳,此消彼长。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主帅是个没打过仗的婢女!临阵指挥,必然错漏百出!王虎、赵弘殷就算有本事,受制于那女人,能发挥几成?军令不一,乃兵家大忌!

    第三,我早已打听清楚,石素月那先军国策实行不过两三个月,那些禁军看似光鲜,多半是新募的壮丁,训练不足,没见过血,就是一群披着铁甲的新兵蛋子!能有什么战斗力?”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我们不需要全歼他们,那也不现实。我们只需要集结精锐,趁其长途跋涉、立足未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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