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黄克瓒那恶狠狠的眼神,魏广微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伸手整了下自己腰间的玉带,才缓缓的开口道。
“此般失仪,黄尚书就不怕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吗?”
“老夫当这个兵部尚书数载,若是怕你的弹劾,那干脆就自己上书致仕,回家养老去。”
冷哼一声,黄克瓒从袖中拿出皇帝让送来的那道奏章,看着魏广微道。
“魏侍郎不给本官解释解释,为何我们兵部只要礼部拟戚金一人的封侯名号,礼部却越权而行,一次拟了四个?”
“难不成礼部是忘了,祖宗有言,非军功社稷者,不得封爵。王在晋他们是什么功勋,居然在礼部眼里能够封爵?”
“祖宗之制,礼部自是不敢忘却。”
声音拉长,魏广微看着黄克瓒一字一顿的道。
“但兵部遮遮掩掩,迟迟不肯将朝廷收复大宁之役时,各个军镇将士、官员的功劳册交出,莫不是在隐瞒什么?”
“若只单独加封戚金一人,传出去后必然令天下人议论,言我大明赏罚不信。”
“这骂名,兵部当的起吗?”
“那我还真要感谢,魏侍郎替我兵部考虑了。”
听到魏广微的话,黄克瓒冷笑一声,
“收复大宁,朝廷给边关将士们的通赏,兵部早就核算,毕阁老票拟,陛下朱批。”
“现在第一批的粮食布匹,这会儿都已经被送到了大宁,王在晋都已经入库了。”
“现在兵部没有拿出的,乃是立功将官功绩复核,此事关乎将士升迁,武略院生员选取,我等自然要慎重核查。”
“两件事情,魏侍郎却偏偏要将之说成一件,而后胡搅蛮缠,是觉得我黄克瓒徇私枉法,还是觉得毕阁老老眼昏花?”
听到黄克瓒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手法,魏广微脸上的表情就是一滞,但随即就强自道。
“这都几个月了,兵部还没核查完将官的功绩,是怠政吧。”
“你要是觉得我们怠政,可以去监察寺参一本,让周应秋派御史、给事中来查。”
“现在,魏侍郎能不能告诉本官,为什么兵部行文礼部给戚金拟封号,礼部却直接给陛下上奏,一次拟了四个封号。”
“。。。”
被黄克瓒逼迫到了墙角,魏广微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的小心思,自然是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但现在黄克瓒又要一个理由。
看着眼神锐利的黄克瓒,魏广微冷哼一声,转身就向着后院走去。
“尚书,这。。。”
看着离去的魏广微,赵雍忍不住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出声阻拦意思的黄克瓒。
“翰林院里修了一辈子的书,下了趟南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嗤笑一声,黄克瓒转身带着跟他一道来的人向着礼部衙门外面走去。
“这是个小人,你们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多留意些。”
“下官省得。”
赞同的点了点头,赵雍忍不住开口道。
“这孙尚书还没咽气呢,这魏广微就忍不住在礼部立威。”
“我看啊,他恐怕做不了礼部尚书。”
“他做不做的了,那要陛下说了才算。”
随着两人的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听不到。
而与此同时,黄克瓒闯入礼部要说法的事儿,也飞速的向着其他衙门里传去。
这衙门都在承天门前,而黄克瓒找上门时还气势汹汹的带了十几个兵部的官员,大有一种砸礼部场子的既视感,是个人都会好奇发生了什么。
其他衙门的官员是如何想的且不说,气呼呼的回到了自己班房的魏广微对黄克瓒是恨的牙痒痒。
“这个黄克瓒,他当了个兵部尚书,就觉得自己是武人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了。”
拿着杯子喝了一口,犹觉得不解气,魏广微将杯子啪的一声就摔碎在了地上。
“匹夫!”
看着魏广微气愤的样子,师爷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后,上前替魏广微理了理衣领。
“一计不成,我们还可以另寻他计,万不能钻了牛角尖啊。”
“又是给人以武功封爵,这般长久下去,朝堂上哪里还有我们这些文人的立足之处。”
看着师爷,魏广微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当年的戚继光何等的威风,不还是得靠张居正,他的那一身才能才得以施展。张居正一死,连个给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再看看现在,皇帝整天和群丘八泡在一起,我堂堂饱读圣人诗书之人,才华难显啊。”
“恩公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