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端着个大粗碗,碗里盛着一筷肥瘦相间的大肉,孙如游拿筷子试图了几下,都没敢开口。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是个什么样,都七十多的老人了,他今天吃这块肉,今晚回去就能让家里人准备后事了。
吃下去身体受不住。
端着碗,来到大锅前,将肉重新放了回去,孙如游抬起头,看了眼一个个正在来盛肉的士卒,心中有些感慨。
这些士卒吃的好吗?真心说,并不好。
白面白米饭什么的,想都别想,用哪玩意儿根本就养不起。
士卒的主食都是黑面和粗米。
额,黑面不是黑麦磨出的面粉。
而是磨面之时,白面、次粉、麦麸根本就没分开,甚至于还将本被分出来的麦麸往里面掺和了些进去。
现代人精细食物吃多了,根本就难以想到古代的泥腿子过的是什么生活,一月能吃顿面那都是日子人家,很多农夫一年到头种地,一年中也就能吃几顿黄面窝窝头改善伙食了,而更多的人则是连磨面都舍不得,麦子稻子脱皮后煮着吃。
而像皇帝这般,用杂粮面和粗米把士卒往饱了喂,在这些士卒的眼中都快成圣人了。
大名鼎鼎的《商君书》中的驭民五术,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很多人光看个名字就往自己的脑袋上套,就觉得是针对普通的平民百姓,也属实是高看自己了。
旧时代的普通百姓,在王朝统治者的眼中,那是民吗?
朝廷一纸调令就能拉出来一批又一批,宛若割不尽的杂草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就是耗材,还用得着特意写书出来针对?
《商君书》那针对的是豪门贵族,士绅门阀,只有按下这些人,朝廷才能正常运转。
而普通的百姓,永远就是个被吸血的对象,只要有口吃的别饿死,或者饿不死太多就行了。
建国几年后,要搞一五·计划时,人们才惊恐的发现,好家伙,以前的城市里的人不饿肚子,原来全是靠着农村人饿肚子才实现的啊。
想要让所有人都吃饱,后世把统购统销的办法都搬出来,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勉强办到,而让所有人都吃好的问题。。。搞大规模普及机械化农业那都快进入二十一世纪了。
在蒸屉上挑了个黑面馒头,来到看台边上的台阶上坐下,看着眼前的这顿饭,孙如游属实是吃不下去。
粗,太粗了。
猪肉羊肉一锅炖,多放大料多放盐,这么做出来的肉,在吃惯了精细食物的老人面前,属实是消受不了。
“怎么,孙尚书吃不下去?”
注意到了身边孙如游的异常,端着碗肥肉吃的正酣的毕自严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问道。
“牙都没几个了,也没多少活头了,还是让将士们多吃口肉,日后保家卫国可都指望着他们呢。”
皇帝拉拢军心,把新京营洗脑洗的都快成狂信徒的事儿,他们这些高官自是都听过的,那复述起来也是顺手而为。
“孙尚书是个好官儿啊。”
听到孙如游的话,心中再是怎么不觉得对方是这般人物,但毕自严嘴上还是夸赞了一句。
他今年才五十二,这般吃肉还能受得住。
而且在陕西时,那边的羊羹,或者说羊肉泡馍可没少吃,习惯了。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所说的,凡举告结社之人,依举告贪污之事,给与赏赐。”
咬一口被泡的软烂的窝头,孙如游用牙床试着咬了一下后,转头看向毕自严问道。
“这道诏令你打算什么时候发下去?”
“阳谋啊。”
闻言,毕自严没有回答孙如游的问题,而是感叹了一句。
“让那些个诗社被自己养的狗给咬死,陛下这手够狠。”
“我问你朝廷打算何时下诏令,没问你阳不阳谋。”
看到毕自严逃避问题,孙如游焦急的到。
“北京的诗社文社数量不多,但南直隶那边这类的存在,有成百家,都要此般处置?”
“不然呢?”
闻言,将一口羊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毕自严略显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宫里在南直隶接收产业受阻,驱逐朝廷官员,结社之人盈路而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朝廷的底线,此时若是不以雷霆之力惩处,那可就真的礼崩乐坏了。”
“仆从告主,赘婿弑岳,难不成不是礼崩乐坏?”
闻言,孙如游语气中略带嘲讽的问到。
“陛下的那道诏令下去,这天下不知又要多出多少诬告之人。”
“诬告不诬告,那是正廉署、刑部、大理寺的事。”
闻言,毕自严摇了摇头,反问道。
“伦理纲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