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摊开的抄录本往前推了推,毕自严看向袁可立开口道。
“下官领命。”
闻言,袁可立一拱手,当即就开口道。
“我想说的第一件事情,是清理山贼流寇,地痞流氓。”
手指在自己身前的奏章上点了点,毕自严开口道。
“不管是州县府城,还是乡间村里,如果不清理掉游堕之民,那么官府想要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
“我在天津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沈有容麾下的水师为先锋,在天津府内裂分各县的同时,清缴地痞流寇。”
“手头上有血债的,直接当众斩杀,为虎作伥之人,都被送去了各家盐场,学着陛下的做法,令之劳动改造。”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
闻言,兵部尚书黄克瓒突然开口问道。
“不经详查严审,查补秋后,与法不合啊。”
“想要合法就除不了恶,想要除恶就必须不合法。”
闻言,袁可立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开口强调道。
“山间的土匪流寇且不提,城中的那些个地痞流氓,多数都是本地士绅,乃至于府城官员养的狗,甚至那些人种,还有的是卫所的在册士卒。”
说着,袁可立看向黄克瓒问道。
“你也是在知州任上做过的,你告诉我,若是依照大明律,和那些人去斗,要斗到什么时候去。”
“。。。”
闻言,黄克瓒默默的摇了摇头。
万历十八年,朱翊钧摆烂不上朝后,地方官员为了政绩,为了官帽子,向本地大户妥协,大明对基层的控制力就开始下降。
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算旧官账。
在一任又一任官员的妥协下,地方大户已经成了地方上比官府还要庞大的势力,形成了一张笼罩着基层的大网。
在这张网下,即便你明知道对方犯法,但你手拿大明律也没办法处理对方。
冲着对方点了点头,黄克瓒算是理解了袁可立的做法。
略显激进,但却是想要做事的必要条件。
打掉地方掣肘势力,新政才有施行的条件。
“你先进行扫黑除恶,然后让那些人去劳改,是个好办法。”
就在袁可立要接着往下说时,毕自严突然开口道。
“否则,我担心会发生一些谁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对袁可立点了点头后,毕自严转头看向在场众人,继续道。
“先帝收回了矿监,但如何补充国用,是个很大的问题。”
“正月之时,我与陛下同游西山煤厂之时,有过一段对于民营与官营之事的讨论,诸位可以看看。”
说着,毕自严又让人将一堆抄出来的副本交给了在场众人。
“官营之事,由于太祖爷废除管冶所,容易落人口实,但现在陛下搞起了宫营产业,我不希望朝廷各部在这件事情上有与陛下作对,说什么与民争利的苗头。”
“更不希望紧接着再闹出一个长安门之变,最终导致矿监遍行天下。”
看着在场众人,毕自严若有所指的道。
事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脉络的,就比如万历四处捞钱这事。
张居正刚嘎的那段时间里,万历想办法弄钱,主要是向户部要。
但随着张居正新法被废,朝廷财政收入锐减,户部也没了多余的银子可以拿出来让万历去挥霍。
于是,万历就想到了与民争利这条路子。
万历二十五年,北京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梁桂上书:柴尽煤出,煤力至微,煤户至苦,而其人又至多,皆无赖之徒,穷困之辈,一旦揭竿而起,岂不可念,不如官督采煤利工。
通俗说就是,把京城周遭的地痞流氓整顿一下,送去西山挖煤去,顺带着捞笔银子。
这个梁桂是谁呢?
他有个儿子,叫梁邦瑞,娶的是万历的同母妹,永宁长公主。
嗯,就是那个万历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下嫁,同年四月十八日就守寡的公主。
对于自己的妹夫是个病秧子的这事儿,万历很是不爽的,但不爽归不爽,梁桂这人对万历来说,算是个可用之人。
因为这梁桂也是被朝臣欺负的对象。
万历二十二年初,永宁公主薨逝,十二月,丧事处理完了,他公公梁桂,就向朝廷讨要永宁长公主的庄田。
然后,这事儿就被户部驳回了,驳回的理由是驸马比公主还先死,给梁桂留个五十顷,专备公主香火就行了。
这梁家人再怎么不行,那也是万历妹妹的夫家人啊,你这么欺负过份了。
然后,万历二十五年,梁桂就上了想要开煤窑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