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累死我了。”
翰林院庶吉士缪昌期锤着自己的腰,看着身边的御史袁化中道。
“可不是,一块转几十斤重,要背好几里的路。”
从自己的床铺侧拿起个茶碗,来到水桶前,袁化中也顾不上脏不脏,舀了一碗水后,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待他喝完,将舀水的地方让给其他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到,我这手就已经开裂。”
将自己的碗放在床头,也顾不得身上衣服的脏乱,一屁股坐在床铺上,袁化中苦着个脸。
“这苦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呜呜呜。”
“我一个富家子弟,何时做过搬砖这等下贱之事,陛下辱我,陛下辱我啊。”
随着袁化中开口,也不知是谁,用哭腔开口道。
“陛下,何必如此折辱臣等啊。”
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
随着一个人开哭,棚屋内的众人顿时纷纷哀嚎了起来。
南海子工地的劳动,是皇帝定下的。
卯时中(六点)起身,吃了早饭,就是跑操。
辰时初开始上工,也就是搬砖。
接下来一干就是两个时辰!
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后,接着再干两个时辰。
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八小时工作制。
但这对于这些个平日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官员们来说,痛苦程度差不多就相当于砍头了。
平日里,谁受过这种苦?
就在众人的情绪崩溃到差不多的时候,有锦衣卫来到门口大声喊到。
“嚎什么嚎。”
“到放饭的点儿了,来迟的人就别吃了。”
“就来,就来。”
听到锦衣卫的话,袁化中也顾不上再安慰身边的同袍,拿起自己的碗就向外面冲去。
而随着他的动作,棚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惊醒过来,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得擦上一把,就向放饭的地方赶去。
“你的,下一个。”
打饭的位置,庖厨的身前是一口大锅,锅里熬煮着一锅烩菜。
工地上的伙食,对于后世的人来说,恐怕是难以接受。
简单的腌大白菜、野菜、豆腐,放上盐后,一锅乱炖,顶多加块猪油或者菜油。
主食也不是馒头或者米饭这种后世人离不开的细粮。
而是简单的在煮米、煮麦。
字面意思,麦子、稻子脱壳之后,不经研磨,直接煮熟就吃。
工地上可不讲究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能吃饱肚子就行。
袁化中先去盛了一碗煮米,再到庖厨身前来上勺烩菜。
也没回棚屋,就在周围找个地方,坐下就刨了起来。
“狗都不吃的东西。”
皱着眉头咽了口粗粮下去,袁化中心里暗骂道。
虽然嘴上在骂,但袁化中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饿着肚子去干活儿的感觉,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犯官和城建营的劳工还是不同的。
劳工中,若是表现优异,还能得到奖励,就比如鸡蛋、鸭蛋,或者监工们才有的炒菜。
这个是为工人的积极性。
但犯官们是不会有的。
而且这个地方,你有银子也不管用,监工的锦衣卫,都是来自各个工地,三日一换。
想要吃顿好的,只能等每月一次的家属探视时,能盼着家属带来点好的了。
这南海子工地的管理,在这些个犯官的眼中,真的是魔鬼。
此外,还有病了、伤了的问题。
这些个锦衣卫居然不是去京城延请名医。
而是直接送去让太医院的太医诊治。
太医院太医啥水平?
大明的皇帝都不相信。
居然让这些人来给他们瞧病,纯粹就是拿他们练手。
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了?
虽然他们吃的保,穿的暖,睡的足。
生活水平,怕是外面很多的平民老百姓都比不上。
但也要看他们以前是个什么身份啊。
时间和繁重的劳动,是最能消磨人锐气、心劲的法宝。
这些个犯官们,从一开始对于搬砖就是个排斥的态度。
但胳膊扭不过大腿。
饿上一两顿,就老老实实了。
就如后世的一句话一般。
打死也不干,打不死就干了。
人都是现实动物,别管最初的抵抗意志有多么的激烈。
但在饿肚子的生存本能下,百炼钢也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