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深夜,大时壅坊中,张问达的府邸上,觥筹交错。
明日,张问达就要离京,东林众人纷纷前来给他饯行。
本来,大臣致仕后,就算是自由了,回乡前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同好友告辞之类的。
毕竟,这年头的交通环境,很可能这致仕后的一别,就是永别了。
但张问达不一样,他上书乞骸骨乞的突然,皇帝批准批的突然。
历朝历代,官员致仕朝廷都会赠官。
宫里的太监来传旨给张问达赠官的时候,顺道通知了下,三日之后,锦衣卫的人来护送张问达还乡。
前堂的宴会已经开始,令自己的儿子负责招待友人后,张问达同韩爌等人进了后堂。
中午张问达乞骸骨的奏章方到内阁,司礼监那边就来人催促了。
韩爌无奈只能批了个挽留,做最后的努力。
但哪里想到,皇帝在这事儿上直接办加急,当日就批了。
事发的原因,韩爌完全不知道,只能听说张问达要宴请旧友后,才能来探探是啥原因。
方进入后堂,韩爌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你突然就会致仕?”
“皇上特意给这东西做了批注,然后给我送来,我敢不致仕吗?”
闻言,张问达面无表情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本书,放在了内堂的桌子上,示意韩爌看看。
这就是那本皇帝御批过的《宪纲事类》。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对都察院、科道早有不满,因为那些人,我屡次三番被陛下训斥。”
“前些日子发生的西苑前群臣劝谏的事儿,就算有毕自言等人打圆场,但皇上也不可能轻易让那事儿那么过去。”
“我说了多少次了,将下面的人管一管,不然迟早要出事儿。”
闻言,韩爌气愤的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而后一饮而尽,不爽的道。
“怎么样,出事儿了吧。”
“管,怎么管?”
听到韩爌在这儿放马后炮,张问达颇为气愤。
“那些人一个个尽是愣头青,又不全是我们东林之人,自以为读了些圣贤书,就能为民请命了。”
“每次被皇上训斥,我都会在都察院将那些人召集到一起开会,开会时一个个嘴上答应的痛快。”
“但实质上呢,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根本就不听我的。”
“那你也没必要致仕啊。”
听到张问达的话,周嘉谟恨铁不成钢的道。
“当日你并不在场,皇上就算是要严惩伱,有我们从旁相劝,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陛下已经对我动杀心了,我现在走,还能保全性命。”
闻言,张问达叹了口气道。
“这东西放在我的桌头上,我若是不走,皇上就真的要将我的脑袋挂在大明门上了。”
“你冲动了。”
听到张问达致仕的理由,韩爌也跟着叹了口气。
“那些人不听劝告,你上书向陛下言明那些人使坏就是了,何必至此呢?”
“怎么言明?”
“告诉皇上,那些人结党营私意图逼宫吗?”
听到韩爌的话,张问达更是气愤。
“还是明白的告诉皇帝,我张问达是个废物,管不住手下的官儿吗?”
“不管我上书怎么说,到时候我这张老脸就丢尽了。”
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上,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皇帝看他不爽,手下给他整活儿。
直接和皇帝说管不住人,那恐怕就不是致仕,是皇帝下诏罢免了。
和皇帝说这些人结党营私,那就是直接撕破脸皮。
先不说皇帝怎么处理。
就是这些人和其背后的势力,恐怕会不管不顾的送他背中五刀,是自杀了。
结党营私这个性质,只有皇帝能定性。
“我后悔去岁八月,从光庙手中接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了。”
张问达痛苦的摇了摇头,看向两人道,脸上写满了苦涩。
大明总宪官的位置,什么时候好坐过。
从朱元璋那时候开始,大明换左都御史,频率就高的可怕。
干几个月就下台的叫常见,干满一年的叫罕见,干满两年的叫稀有,干过三年的那都叫传说。
“城门失火,殃及池区啊。”
听着张问达的话,周嘉谟无奈的叹了叹气,翻开了张问达拿出来的书。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君子朋而不党,小人党而不朋,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