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巡逻的甲士手持火把,在营地外围来回走动,火光映照着他们的甲胄,忽明忽暗。
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御帐已经搭好了,帐前的火盆烧得正旺。
秦天带着众人降落在营地边缘。
脚踏实地的瞬间,嬴政微微晃了一下,飞了一整天,乍一落地,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蒙毅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一把,嬴政摆了摆手,站稳了脚步。
赵高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一叠声地问陛下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传膳。
他的目光在嬴政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又在秦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了回去,恭顺地垂下了头。
嬴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寡人累了,今夜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寡人与国师先回咸阳。”
赵高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躬身应道:“诺。”
李斯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行礼,目光在嬴政红润的面色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秦天身上停了一瞬,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滋味。
陛下要跟国师先回咸阳,把他和赵高以及整个队伍都甩在后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他李斯在场,或者说,陛下不信任他在场。
李斯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张老成持重的面孔之下。
营帐中,烛火摇曳。
秦天盘腿坐在毡毯上,手里端著一碗热汤,慢慢地喝着。
汤是肉汤,加了姜和盐,味道依然寡淡,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御厨大概已经摸清了国师的口味偏好,用料比过去足了许多,盐也换成了从盐田中精炼出的上品,苦涩味淡了不少。
嬴政坐在他对面,手中也端著一碗汤,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整个人陷入了思索之中。
“国师,”嬴政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低沉了许多,“你说明日回去之后,先把那些种子种下去,然后就可以教寡人修炼了?”
秦天放下汤碗,点了点头。
“没错。种子的季节不能耽误,早一天下地,早一天收获。修炼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但种子的事情急。”
嬴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修炼。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他追求了一辈子,所有的方士都在骗他。
他明知道他们在骗他,可他还是愿意相信,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他有了。
“政哥,今晚好好休息。”秦天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朝帐门口走去,“明天一早,我们飞回咸阳。”
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修炼的事,也不用急,政哥你有的是时间了。”
帐帘落下,烛火跳了一下。
嬴政独自坐在帐中,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
有的是时间。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比任何话语都动听。
第二天一早,秦天从自己的帐中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营地边缘的嬴政。
嬴政换了一身轻便的玄色深衣,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年轻了许多。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着东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秦天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嬴政的眼睛下面,那两圈淡淡的痕迹。
黑眼圈。
秦天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嬴政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政哥,昨晚没睡好?”
嬴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是不是想到快修炼了,太激动了?”秦天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嘿嘿。”秦天笑了两声,“人之常情,任何人面对长生都是如此。”
他没有说“平静心态更重要”。
这些废话,对一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嬴政不需要被教育如何面对长生,他只需要得到长生。
“准备好了?”秦天的语气从促狭变成了认真,“政哥,我们回去吧。”
嬴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秦天让嬴政派人去叫蒙毅和李斯。
蒙毅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