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大案在帐中依次排开,上面铺着深色的锦缎,每张案上都摆满了食器,青铜的鼎、簋、豆,漆器的盘、碗、杯。
菜品倒是出乎意料地丰富。
烤肉的香气混著羹汤的热气在帐中弥漫开来,有炙肉、有鲜鱼、有炖煮的羊肉,还有几样秦天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主食是粟米饭,盛在青铜簋中,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东巡随行的主要官员们已经陆续入座。
左丞相李斯坐在嬴政左手下方第一位,这位秦朝的开国丞相年事已高,一双眼睛依然锐利精明,坐在案后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老成持重的气度。
他是嬴政最倚重的大臣之一,从一个小小的郡吏一路做到丞相,辅佐嬴政完成了统一天下的伟业。
论功绩、论资历、论圣眷,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他相比。
但他的目光,今晚却格外频繁地瞟向对面——
对面,首席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白衣年轻人。
那个位置,在李斯、蒙毅以及所有随行大臣之上,仅在嬴政一人之下。
这是一个从未有过先例的安排。
大秦以右为尊,能坐在皇帝右手下方的,无一不是朝中重臣。
而这个白衣年轻人,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直接坐在了最尊贵的位置上,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此刻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个多时辰前的那一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白衣人从天空中飞来,凌空而立,衣袂飘飘,挥手间便斩断了路边的几棵大树,切口光滑如镜,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随后,他又与陛下在大帐中独处了半个多时辰,出帐之后,陛下的面色便从蜡黄变成了红润,连走路都带着风,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仙人。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答案。
蒙毅坐在李斯的下首,他的目光在秦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收回,端起面前的酒爵饮了一口。
他是蒙恬的弟弟,出身将门,见惯了沙场厮杀,但他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
那个白衣人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就在銮驾旁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绝不是任何江湖把戏能够伪造的景象。
凌空而立,悬停在天上,衣袍在风中飘动,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支撑。
那就是真真切切的飞行。
蒙毅不是没有怀疑过。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过,会不会是某种障眼法,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奇技淫巧。
但当秦天挥手斩断那几棵大树的时候,他所有的疑虑都被那一刀光滑如镜的切口斩断了。
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手段,没有任何武功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地将几棵碗口粗的大树齐根斩断。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
这是仙术。
李斯的想法与蒙毅大致相同,但作为丞相,他考虑的问题要更多一层。
一个仙人从天而降,要见陛下,要单独谈话,陛下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陛下的病好了,面色红润,精神焕发,连咳嗽都听不见一声了。
然后,陛下宣布设宴,而且特意吩咐将秦天安排在首席,自己之下,万人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仙人已经获得了陛下的绝对信任。
而陛下的信任,在这个朝廷里,是最稀缺、最珍贵的东西。
多少大臣穷尽一生都无法获得的东西,这个仙人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得到了。
李斯的目光深邃了几分,他打量著秦天,试图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读出一些什么。
但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种云淡风轻的气度,让他什么都看不透。
这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高深莫测,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松弛。
一个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的人,不需要装模作样,虚张声势,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就已经足够让人仰望了。
赵高站在嬴政身侧,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角甚至挂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近臣,为陛下的贵客感到高兴。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中的光芒并不平静。
他恨。
他恨得牙痒痒。
从那个白衣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不妙。
从天而降,仙人降世,陛下病愈,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