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佝偻着脊背,被揉成一团的体检报告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大口喘着气。
顾星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搭在真皮扶手上。
她看着傅景深,笑了笑。
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砸下。
“傅总纵横商海这么多年,向来自诩精明强干,把整个盛世集团的元老都治得服服帖帖。”
顾星河站起身,她走到傅景深面前,看着他。
“结果呢?你引以为傲的判断力,竟然被一个女人用几滴眼泪、几声咳嗽,再加上一份伪造的病危通知书,就玩弄于股掌之中。”
傅景深咽了口唾沫。
他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呵斥顾星河闭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手里的纸团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把她当成需要你倾尽全力去保护的易碎品,她却把你当成一台可以随时提取天价资金的提款机。”
顾星河双手抱在胸前,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银行流水单。
“你看看这笔五百万美金的转账时间,正是你在医院里,按着我的头逼我签下捐肾协议的那天。你在前面为了她的病情冲锋陷阵,不惜拿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来羞辱我。而你的好婉婉,却在病床上拿着手机,有条不紊地给赵明远打款,安排着她未来的富贵人生。”
傅景深盯着地毯上的那串红色数字。
五百万美金。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你以为你是在冲冠一怒为红颜,在整个京圈面前展现你傅景深的深情与担当。”
顾星河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傅景深困在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狭小空间里。
她看着傅景深。
“可实际上呢?你所谓的深情,在林婉眼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连封口费都要走你最信任的海外渠道,就是吃准了你这个蠢货绝对不会去查她。你用整个盛世集团的信誉为她的野心买单,她却在背地里把你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榨干价值的提款机。”
傅景深垂下头。
他一直坚信林婉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善良的女人。
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半天,她在城南工地上满身泥泞却依然咬牙坚持,向他哭诉自己只想为傅家做点事。
他把她当成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为了维护这份纯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顾星河踩在脚下,用最恶毒的手段去逼迫她、羞辱她。
满地的铁证散落着。
那个连呼吸都需要依靠机器维持的柔弱女孩,背地里却在用最恶毒的心机算计着他的财产。
那些在城南工地上的眼泪,那些在病床上的虚弱,全都是精心排练过的剧本。
傅景深的大脑里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攥紧拳头。
他不仅被欺骗了感情,更被剥夺了作为一个掌权者的尊严。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办公区里,当着上百名员工的面,指着顾星河的鼻子大骂她是杀人凶手,用道德的枷锁逼迫她交出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权。
他当时有多么大义凛然,现在就有多么滑稽可笑。
他低下头,靠在椅背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在外面逼我交出项目审批权时的嚣张气焰呢?”
顾星河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你不是要拿着新能源项目去抵押过桥资金,换取她的救命钱吗?现在救命钱不需要了,傅总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向董事会解释你刚才的失态?”
傅景深抬起头。
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已经完全扭曲,颧骨上那道被牛皮纸划破的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双眼猩红一片,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闭嘴……你给我闭嘴!”
傅景深双手死死抓住沙发的边缘。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喘息,粗重的气流从鼻腔里喷涌而出。
理智的弦在他的脑海中彻底崩断。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女人竟然如此恶毒,更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想要把那些该死的体检报告和银行流水单全部烧成灰烬,想要用暴力去掩盖自己的愚蠢和失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顾星河站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她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傅景深扭曲的面容。
她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