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岛屿外围洞府后院,黄明成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冷茶。
不过月馀未见,这位素来挺拔的中年修士竟显出几分佝偻。
鬓角白发丛生,眼角皱纹深如刀刻,眼中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希冀。
“父亲。”黄业舟轻唤。
黄明成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勉强笑了笑:
“回来了?黑石岛之行可还顺利?”
“顺利。”黄业舟在他对面坐下,取出那卷调令。
“这个……”
“我知道了。”黄明成摆摆手,语气平静。
“今早泽坤已派人来传过话。黑风岛……也好,清净。”
“父亲不必去。”黄业舟沉声道。
“我可向族长陈情……”
“陈什么情?”黄明成摇头苦笑,好似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业华如今是族长,他的话就是族规。我若抗命,便是给你、给你大哥添麻烦。”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涩得皱眉:
“这些年,我在灵植堂确实没什么建树。金露稻……终究是我想当然了。
那灵稻需以灵泉灌溉,咱们黄梅岛的地脉,养不出上品。”
“不是父亲的问题。”黄业舟道。
“家族这些年投入不足,灵田改造迟迟不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些话,不必说了。”黄明成放下茶盏,看向儿子,眼神复杂。
“当年你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明成,黄家要兴旺,靠的是所有族人同心协力。’可如今……嫡系旁支,已成鸿沟。”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储物袋,塞进黄业舟手中。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三百灵石,还有一些灵植种子。你收好。”
“父亲……”
“听我说完。”黄明成按住他的手,声音压低。
“黑风岛我会去,但你大哥不能去。业峰那孩子性子直,在坊市经营铺子已是极限,若卷入族中争斗,恐有性命之忧。”
“你暗中护着他。坊市鱼龙混杂,嫡系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业舟,为父知道你藏得深。青竹岛能有如今造化,绝非寻常练气修士能办到。
你既有造化,便该走得更远。黄家这摊浑水,能不蹚,就别蹚。”
黄业舟握紧储物袋,沉声说道:
“孩儿自有分寸。”
“好。”黄明成重重点头,又恢复那副平静模样。
“去吧。明日我便动身,不必来送。”
……
当夜,流云坊市,舟记杂货。
后院厢房灯火通明,黄业峰与林婉对坐桌前,桌上摊着帐本,两人却无心翻看。
“二弟,父亲他……”黄业峰眼框发红。
“我已安排妥当。”黄业舟低声道。
“黑风岛那边,我托周家照应。周海前辈答应派两名练气后期子弟随行护卫,至少安全无虞。”
黄业峰松了口气,又攥紧拳头:
“黄业华这是要赶尽杀绝!先是调走父亲,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
“夫君稍安。”林婉轻声劝道。
“如今我们在坊市,他明面上还动不得。”
“明面上?”黄业峰冷笑。
“青竹岛那事,难道不是他指使的?”
“大哥,嫂子。”黄业舟沉吟片刻,终于说道:
“从今日起,舟记杂货暗中收购旁支子弟手中的材料,价格比市面高两成。同时,放出消息:凡遭嫡系打压、资源被扣的旁支子弟,可来铺子借支灵石、丹药,利息全免,待日后宽裕再还。”
黄业峰一怔:“这是要……”
“聚人心。”黄业舟目光沉静。
“黄业华推行新规,受损最重的便是旁支。他们手中积压的材料无处出售,月例又被扣,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雪中送炭,他们自会记情。”
林婉若有所思:“此事需做得隐蔽。铺子每日往来人多,可让业庭在前堂留意,若有旁支子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便引到后院来。”
“正是。”黄业舟点头。
“大哥只管经营铺面,此事我来安排。另外,坊市中有几家与嫡系不睦的小家族,也可暗中接触。”
“二弟,你这是要……”黄业峰喉结滚动。
“自保而已。”黄业舟淡淡道。
“黄业华既视旁支为草芥,我们便让他看看,草芥聚成原野,也能燎原。”
……
三日后,流云坊市,听涛阁。
此阁位于黄梅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