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冬日,高二下学期。
学校并不算高敞的小卖部内挤满了衣着棉敦敦的学生。天气寒冷,售卖热奶茶的保温柜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鞠言将手伸进散发着温馨黄光的保温柜中,取出一盒微微发烫的巧克力奶茶,捂在自己冰凉的双手之间。
从人满为患的小卖部出来,她蹲下身系鞋带,身旁有人经过,鞠言怔了下,从鞋子和走路方式认出了是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林今世白色的球鞋,像是雪塑的。
“……”
鞠言垂下眼。不紧不慢系好鞋带,才刚起身,忽然有人在她身后粗声“嚯!”了一声,她被吓得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
惊吓之余,鞠言立刻戒备地反手捂住帽兜,不让哥哥像上次那样悄咪咪地往里塞一团垃圾。
她带怒气地回过脸,果然是哥哥鞠然,他的身旁,是林今世。
两人并肩,正朝小卖部的方向走。林今世两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兜里,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经过在人群中引起的一阵波澜。
看她怔怔的,鞠然又冲她扮了个鬼脸,因为他的举动,林今世侧脸朝这边看了过来,淡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那两秒,她的呼吸也停了。
鞠然和林今世是好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鞠言能比其她暗恋他的女生多见到他几次,但他可能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偶然听到鞠然和别人谈论起有关林今世的内容时,鞠言总会下意识地专注聆听。
大多时候都是情事:被谁追求、被谁表白……
林今世不是所谓的海王,但几乎每一天都在别人前赴后继的追求中度过。
鞠言没有想过表明自己的心意,枯燥乏味的学校里有他的存在,就已经很让人觉得幸福了。
……
在异乡的第一个夜晚,她睡得并不算好,每次梦见林今世,醒来后总是伴随低落。
鞠言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忘不了他,只能幼稚地在心里责怪他一次次不经允许,就擅自闯到她的梦里来。
-
早晨八点,森北医院已人满为患。
鞠言的咨询室迎来了第一个来访者,资料上说,对方是个正在读高中,一度要求退学的女孩。
女孩叫沈小简,咨询是母亲替她预约的,沈小简走进咨询室后,全程以回避的姿态面对鞠言,几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她的大多数情况,鞠言都是通过她的妈妈了解到的,但她更想听听沈小简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大多数家长对自己孩子的了解,往往不太准确。
鞠言礼貌地找了个理由将女孩的妈妈请出了咨询室。
只剩下她和她独处,沈小简虽然仍不肯将脸面向她,但抗拒的情绪明显的淡了些。
鞠言先和她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随着她耐心的引导,沈小简逐渐不那么抵触了,到初诊快结束时,她已经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了。
鞠言抓紧机会,柔声问:“是因为什么事让你产生了退学的情绪?”
这个问题她在一开始就问过一次,但当时沈小简紧咬着唇,只以沉默回答。
沈小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问道:“你会替我保密吗?”
鞠言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真挚而温柔,让沈小简对她多了一分信任,她极小声地说:
“我……我不喜欢我的同学,他们也不喜欢我。”
短短的一句话,她说的异常艰难。
根据过往经验,鞠言第一时间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眼神不觉严肃起来。
“你是怎么感觉到的?”
“我……”沈小简的嘴唇颤抖着,说不下去了,泪水顺着青涩的脸颊滑落,因为哭泣,她的身体瑟瑟发抖。
女孩从上学期开始便遭遇了校园暴力,更令鞠言感到厌恶的是这场霸凌仅是因为沈小简跟男生交流时太过紧张而被谣言传作:她很自恋,觉得有很多男生暗恋她。
青春期少年特有自尊心让她没有将遭到霸凌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经历了一学期的精神凌迟,沈小简已经对上学,甚至只是走进自己所在的班级都产生了生理性恐惧。
咨询师在咨询过程中表现出情感是大忌,鞠言面上没有表情,可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孩,她真想一把抱住她。
为了有更好的治疗效果,一场咨询的时间限定在五十分钟,在女孩的哭泣声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她的情绪平静下来,咨询的时间也到了。
或许是怕浪费她的时间,咨询时间刚一到,鞠言还未提醒,小简便已站起身往外走。
鞠言站起身送她,柔声道:“希望我下次还能再见到你。”
沈小简脚步微滞,略回过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