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的租子减了三成,依据是什么?”
金凌将一份旧档抽出来递给他。蓝景仪接过去,比对着看了两遍,点了点头,在公文末尾批了个“准”字。蓝思追将最后一份契书推回桌子中间。
“这份是真的。”
他说。金凌接过去,收进抽屉里,锁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蓝景仪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不到午时。
“批完了?”
金凌点头。
“那下午去夜猎?”
金凌站起身。
“想去哪儿?”
蓝景仪想了想,看向蓝思追。蓝思追想了想。
“兰陵北边有片老林子,听说最近出了些怪事。走兽失踪,猎户不敢进山。我们路过的时候可以顺便看看。”
金凌点头。
“就去那里。”
蓝景仪刚走到门口,一团毛茸茸从门外窜进来,直直扑向他。他被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定睛一看——仙子正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风车,舌头伸得老长。蓝景仪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怎么来了?你也想去?”
仙子叫了一声,绕着他转了两圈,又跑到金凌脚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金凌低头看着它。
“它在院子里听见你说要去夜猎了。”
蓝景仪笑了。
“行,带你去。”
午后,三人一狗出了金麟台。金凌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岁华挂在腰间。蓝景仪也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剑背在背上。蓝思追穿得素净,腰间悬着剑。仙子跑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一面旗帜。出了城,行人渐少,两旁的树木密了起来。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蓝景仪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
“金凌,你上次夜猎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
“打什么了?”
“一只獐子精。”
蓝景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金凌点头。蓝景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进了林子,光线暗了下来。树木高大,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三人放轻了脚步。蓝思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仙子不再疯跑,跟在他们脚边,耳朵竖得笔直。
“有味道。”
金凌低声说。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混在枯叶和泥土的气息里,不是野兽的,是妖物留下的。仙子停下脚步,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蓝思追循着味道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洼地。洼地里散落着几块白骨,旁边有几个深深的脚印。金凌蹲下身看了看。
“爪子很利,体型不小。”
蓝景仪也蹲下来。
“是山魈?”
金凌摇头。
“山魈的脚印不是这样的。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蓝思追在洼地边缘发现了几撮灰褐色带黑斑的毛发。
“豹子。”
金凌接过看了看。
“成了气候的。”
三人表情凝重了些。蓝景仪握紧了剑柄。
“怎么打?”
金凌想了想。
“它喜欢在黄昏时出来觅食。先找到巢穴,布阵,等它回来。”
三人沿着脚印往前找。仙子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仙子在洞口停下来,伏低身子,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低吼。金凌蹲在洞口看了看,地上有新鲜脚印。
“就是这儿。”
蓝景仪从乾坤袋里掏出符纸和朱砂笔,蹲在洞口画阵。他的手很稳,笔走龙蛇。蓝思追在旁边帮忙,将符纸贴在几个关键节点上。金凌将岁华从腰间解下来,站在洞口外。仙子蹲在他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阵图画好了。三人藏好,仙子趴在金凌脚边,耳朵一直竖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林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灰黑。四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来了。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枝头掠过,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前。体型比普通豹子大一倍,皮毛上布满黑色斑点。它站在洞口,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仙子猛地窜了出去。
“仙子!”
金凌低声喝道。但仙子已经冲到了那东西面前,狂吠着,尾巴竖得笔直。那东西被它吓了一跳,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