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彩衣镇
    蓝忘机提议下山的时候,魏无羡正趴在榻上,下巴搁在羲和圆滚滚的肚皮上,百无聊赖地翻一本看了十几遍的游记。羲和被压得喘不过气,爪子在他头顶拍了好几下,他纹丝不动,羲和便放弃了挣扎,认命地当他的肉垫。

    “去哪?”

    魏无羡翻过一页,头都没抬。

    “彩衣镇。”

    魏无羡的手顿了一下,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坐在书案前批公文的蓝忘机。这几日他虽然嘴上不说,蓝忘机却看出他在静室待得有些闷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不耐烦,是看书看得比平时快,撸猫撸着撸着就走神,偶尔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发呆。这些细枝末节,别人看不出来,蓝忘机看得一清二楚。

    “行。”

    魏无羡从榻上坐起来,将羲和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两人出了山门,沿着官道往彩衣镇的方向走。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阴处的墙角还残留着几小堆,被尘土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日头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却还是凉的,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魏无羡走得不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两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路旁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梳理自己稀疏的头发。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叽叽喳喳地掠过天空,又落在更远处的屋檐上。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几日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卖糖葫芦的老翁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卖花的婆婆换了季节的花,篮子里从桂花变成了腊梅,黄灿灿的,香气清冽。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他本以为进了彩衣镇会听到些闲言碎语——那些关于南边那一族、关于他、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脏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应对:装作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或者在意了也不表现出来。他做了很多种假设,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没有人提。

    他走过酒铺,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头都没抬。他走过茶摊,几个老汉围坐在一起喝茶,聊的是今年的收成和天气。他走过布庄,老板娘站在门口跟隔壁的裁缝讨价还价,说的是布料的价格和款式。没有一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异样,没有一个人在他走过去之后低头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提起南边的事。

    魏无羡走了一阵,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正看着前方,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魏无羡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便闭上了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子时,魏无羡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两包核桃酥和一包桂花糕。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地帮他包好,用红绳系了个漂亮的结,递过来时笑眯眯地说:

    “公子好久没来了,最近忙什么呢?”

    魏无羡接过糕点,弯起嘴角。

    “忙了些琐事。”

    妇人便不再多问,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魏无羡拎着糕点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他站在冬日的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逆着光,白衣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但那道目光清晰地落在他身上,沉静而温柔。

    “蓝湛,你怎么知道这里没人传那些事?”

    魏无羡问。

    蓝忘机想了想。

    “彩衣镇,不是仙门,且你时常有助于他们。”

    魏无羡思考了一下,他只要下山听到附近有谁遇到了点邪祟类解决不了的事他都会去帮忙。在这里,他只是他,甚至这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魏无羡拎着糕点,和蓝忘机在镇上慢慢逛着。他又去了一家卖文房用具的铺子,买了几刀宣纸和两块墨。去了一家卖竹编器物的摊子,挑了两个编得精巧的小篮子,说回去给猫们当窝。去了一家卖腊梅的老婆婆那里,买了一大束腊梅,黄灿灿的花朵挤在枝头,香气清冽得像是能把冬天的寒气都化开。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接过他买的每一样东西,手里渐渐拿满了。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堆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买多了,果然还是得你管钱,要不然早晚有一天都给你花了。”

    蓝忘机摇了摇头,看了看腰间的钱袋,示意不够还有,叫他不要在意。

    魏无羡便继续逛,又买了几块手工皂,说是回头给蓝思追和蓝景仪一人一块。买了两条新出炉的糖画,一条龙一条凤,拿在手里没几分钟就给吃完了。最后在一家卖旧书的地摊前蹲下来,翻了好一阵,淘出两本纸张泛黄的志怪小说,满意地付了钱。

    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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