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回家
    最后几日,路程已近尾声。两人心有灵犀地放慢了脚步,不再急着赶路,只是悠悠地走,细细地看。

    晨起时,看山间薄雾如纱,缠绕在青黛色的峰峦之间,待朝阳初升,便一层层散去,露出被秋霜染得斑斓的林梢。行至午后,便在路旁溪边小憩,看落叶飘旋着落入水中,随波远去。黄昏最是漫长,天边烧完一整个橘与紫的盛宴,才肯让位给清冷的星子。小苹果似乎也感知到归期在即,脚步格外轻快,偶尔还打个欢快的响鼻。

    这一程山水,他们已并肩走过两月有余。每一处风景都值得铭记,而比风景更值得的,是始终身侧的那个人。

    十月十一,天高云淡,风里已带了初冬的凛冽。两人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官道,远远地,终于望见了彩衣镇的轮廓。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临河吊脚楼,熟悉的、随风飘来的酒旗与茶香。还未进镇,魏无羡的眼睛便已亮了起来。

    “蓝湛,彩衣镇!”

    他几乎是雀跃着从驴背上跳下来,牵着蓝忘机的手便往镇子里走。

    “走,进去逛逛!”

    蓝忘机由他拉着,唇角微微扬起。他如何不知魏无羡惦念的是什么。

    一进镇子,魏无羡便如鱼得水。彩衣镇的繁华热闹,与两月前离开时别无二致。临街的铺子依然摆满了琳琅货品,河边的茶楼依旧传出软糯的评弹小调,石桥上依然有孩童追逐嬉戏,惊起一滩水鸟。魏无羡这里瞧瞧,那里摸摸,明明不过离开了两个月,却像阔别了经年。

    他给思追买了一个新制的竹编小蟋蟀,给景仪带了一套据说能写出“铁画银钩”的湖笔,给金凌寻了一方雕着兰陵金氏家徽的澄泥砚,给泽芜君添了一饼据说产自武夷山深处的老枞水仙。甚至还给蓝启仁挑了一方松烟古墨——虽然他嘴上说着“老先生肯定嫌弃我买的东西”,但挑选时却格外认真。

    一路逛下来,蓝忘机手中已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而魏无羡的脚步,终于在镇子深处、那家他心心念念了两月有余的老字号酒铺前,停住了。

    依旧是那块风雨剥蚀却依然端正的招牌,依旧是那股清冽甘醇、隔老远都能闻见的酒香。魏无羡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餍足的、近乎虔诚的神情。

    “就是这个味儿!”

    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可馋死我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率先迈步,走入店中。

    掌柜还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抬头见是他们,立刻认了出来,笑着招呼。

    “哎呀,是二位公子!许久不见,这回可要多带几坛?”

    “带!”

    魏无羡一拍柜台。

    “三坛!要最好的!”

    掌柜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出三坛封口严实、酒坛上还贴着红纸签的佳酿。酒坛不大,一手可托,却沉甸甸的,是岁月与工艺的分量。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稀世珍宝,仔细查验了封口,这才心满意足地付了钱。

    三坛天子笑,一坛立时便开封,就着酒铺门口的小桌,与蓝忘机对酌,当然,蓝忘机还是喝的茶。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甘醇与凛冽,瞬间熨帖了这两月来的每一丝惦念。魏无羡眯起眼,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将一路风尘都吐了出来。

    “值了。”

    他道:

    “这趟云游,值了。”

    蓝忘机端起自己的茶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并未接话,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无需言说的温柔。

    另外两坛,则被蓝忘机妥善地收入乾坤袋中。魏无羡看着他的动作,笑道:

    “一坛留着慢慢喝,另一坛……嗯,过年的时候开,怎么样?”

    “好。”

    蓝忘机应道。

    走出彩衣镇时,日头已有些偏西。魏无羡一手牵着驴,一手抱着那坛已开封、尚未喝完的天子笑,脚步轻快,神态餍足,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手中空空,心中却满盈。

    镇口的老柳树依然垂着万千丝绦,只是叶已半黄。树下歇脚的挑夫认出了他们,笑着招呼。

    “二位公子,回来啦!”

    “回来了!”

    魏无羡笑着应道,声量比平日更高了些,带着归家的喜悦与意气风发。

    前方,云雾缭绕的青山已然在望。那蜿蜒而上的石阶,那隐在竹林深处的白墙黛瓦,那每日清晨响起的清越钟声——云深不知处,就在那山中。

    魏无羡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身后渐渐模糊的彩衣镇,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坛尚有余温的天子笑,最后将目光落在身侧始终沉默陪伴、眉目温润的蓝忘机身上。

    “蓝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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