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第十一日,清晨醒来,窗外又飘起了绵绵秋雨,细密如昨。雨水顺着黛瓦的沟壑汇聚成线,从屋檐垂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两人用过客栈准备的清粥小菜,见雨势不大,依旧决定出门走走。毕竟明日便要离开临安,这最后一日,总还想再看看这座城的模样,哪怕是雨中的。

    他们共撑着一把油纸伞,牵着手,并未特意去往热闹处,只是沿着客栈附近那些安静的巷弄随意漫步。雨丝被伞面隔开,只在边缘形成一圈朦胧的水帘。街道两旁是紧紧相邻的民居,白墙被雨水浸润得颜色深暗,墙角苔藓青翠欲滴。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推开木门,探身望一眼雨幕,又缩回去。

    魏无羡本是极爱晴天的人,阳光灿烂,便能肆意奔跑玩闹,无拘无束。可这些日子在临安,经历了晴空下的西湖泛舟、西溪垂钓,也经历了雨中的长廊对弈、夜市漫步、乃至前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被困……他忽然觉得,下雨,其实也挺好。雨水洗去了尘埃与喧嚣,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水声,还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在这种宁静湿润的氛围里,连思绪都变得格外清晰沉静,做什么事似乎都能更专心,更能沉浸其中。

    两人并肩走在窄窄的屋檐下,雨水从头顶的瓦当滴落,有时恰好落在伞面上,“嗒”的一声轻响。他们不疾不徐,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目光流连于雨巷深处偶尔探出的花枝,或是一扇雕花木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小小的岔路口,旁边有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茶棚。茶棚主体是间木屋,门口支着简陋的布篷,篷下摆着两张方凳和一个小几。此刻因着下雨,棚内已有三两个躲雨的客人在喝茶闲聊。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就着门口的光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具。

    “进去坐坐?”

    魏无羡提议。

    两人走进茶棚,要了两杯最普通的本地炒青。茶水滚烫,盛在粗陶碗里,色泽黄绿,热气袅袅。他们并未进屋,而是端着茶碗,坐到了门外布篷下的方凳上。这里虽也在篷下,但无遮无拦,能更清晰地看到面前的雨景。

    细雨如织,将对面房屋的轮廓晕染得柔和朦胧。雨水顺着篷布边缘滴落,在脚前汇成小小的水洼。远处巷口,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身影在雨幕中一晃而过。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的微苦清香和雨水湿润的气息。

    魏无羡双手捧着温热的粗陶碗,汲取着那份暖意,身体自然而然地向旁边一歪,靠在了蓝忘机肩上。蓝忘机坐姿端正,却也将手臂环了过来,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偶尔啜一口热茶,看着眼前的江南雨巷,听着雨打篷布和屋瓦的沙沙声、滴答声。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偶尔,魏无羡会指着雨幕中飞过的燕子,或是巷子深处某家院墙上垂落的、开着小花的藤蔓,低声说一句什么。蓝忘机便“嗯”一声,目光随之望去。

    这简单到近乎平淡的时刻,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宁与温馨。仿佛时光在此刻放缓了脚步,容许他们在这陌生的城池一角,偷得浮生半日闲,共享这一碗粗茶、一片雨声、一份无需言说的陪伴。

    在茶棚消磨了约半个时辰,雨势似乎又密了些。两人饮尽碗中残茶,付了茶钱,向老板道了谢,便撑着伞,慢慢踱回客栈。

    回到“竹韵轩”,开始着手收拾行装。出来已近两月,零零碎碎买的东西着实不少。魏无羡兴致勃勃地将那些准备带回去的礼物和小玩意儿一样样拿出来检视、装进乾坤袋里,准备到时候在蓝思追和蓝景仪面前秀一把这个蓝忘机给他做得乾坤袋。蓝忘机则负责整理两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动作有条不紊。

    窗外的雨,在他们收拾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大了。起初还是淅淅沥沥,后来渐渐哗哗作响,雨点砸在瓦片和窗棂上,声音密集起来。天色也更加阴沉。

    当蓝忘机将最后一件叠好的外袍放入行囊时,他走到窗边,凝神听了片刻雨声,又观察了一下云层天色,转身对还在摆弄那对兔子剑穗的魏无羡道:

    “看这雨势,云层厚积,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停,应当还要下些许时日。”

    魏无羡闻言,放下手中的剑穗,也凑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雨幕,远处的屋顶和树木都模糊不清,雨声喧嚣。

    他眼睛转了转,非但没觉得扫兴,反而笑了起来。

    “那正好啊!反正咱们也不急着回去,就再多玩几天嘛!等雨停了,天气好了再上路。说不定……咱们明天还能去登个高?重阳节虽然过了,但登高望远总是不分时候的,雨停了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云海呢!”

    他这提议带着几分随性与期待。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想到连日阴雨,他确实还未曾真正领略临安“三面云山一面城”的登高之趣,而雨后初霁的山色,往往更为清朗明净。

    略一沉吟,蓝忘机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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