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夜市。
    两人收拾好碗筷,稍作歇息,便准备出门。刚走到客栈门口,却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悄然雨歇。乌云散去,露出深蓝色丝绒般的天幕和几颗疏朗的星子。空气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带着水泽植物特有的微腥和凉意。

    “雨停了,正好!”

    魏无羡精神一振。

    两人便空着手,信步走入西溪的夜色之中。

    西溪的夜市,果然与临安城内的御街夜市截然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喧嚣,没有摩肩接踵的人潮,也没有炫目到刺眼的各色灯火。这里的夜晚,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雨后的静谧底色,只是多了一层温暖朦胧的光晕。

    主要的路径和桥梁都被精心装点。每座石拱桥或木桥的栏杆上,都间隔悬挂着素雅的纸灯笼,光线柔和昏黄,只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却将桥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倒映在桥下幽暗的水面上,成为夜色中一道温暖的光弧。更妙的是,在一些临水的栈道边或突出的洲渚旁,靠近水面的位置,还挂着一排排更低矮、更密集的小灯笼,橘黄色的光点连成一线,静静地映照着墨色的水面。灯光在水波上荡漾、破碎、重组,随着微风吹拂或偶尔经过的小船,泛起一圈圈被照亮的、金色的涟漪。看着那些光与影在水面上安静地追逐变幻,人的心仿佛也跟着那涟漪一起,慢慢地、缓缓地平静下来,白日里钓鱼的兴奋、饭后的饱足,都化作了此刻熨帖的安宁。

    夜市沿着几条主要的水道和相连的街巷铺开。摊子不多,稀稀落落的,卖的东西也简单朴素。有卖热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的,有卖现烤的梅干菜烧饼的,有卖自家做的藕粉、菱角的,也有卖些手工编织的竹篮、蒲扇,或是小孩玩的泥叫叫、竹蜻蜓。价钱都便宜,带着乡土的实在。

    逛夜市的人也远不如临安城内密集,多是附近的居民,或是像他们这样住在客栈的游客。人们三三两两,步履悠闲,轻声交谈。更特别的是,那些摆摊的老板似乎都彼此熟识。没客人的时候,便两三个凑在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摊头昏暗的灯光,喝着粗茶,聊着家常,说着今年的收成、谁家的孩子,或是抱怨一下这连绵的秋雨。看到有客人走近,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招呼,笑容淳朴,带着水乡人特有的温吞和善。

    魏无羡和蓝忘机牵着手,慢慢地走着。魏无羡买了一碗热乎乎的桂花酒酿圆子,和蓝忘机分着吃了,甜滋滋,暖洋洋。又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子前,买了一把编织精巧的小蒲扇,扇面上还用细篾编出了简单的荷花图案,说是带回去给蓝思追扇风。蓝忘机则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略作停留,翻了翻几本纸张泛黄、讲本地风物传说的手抄册子,并未买下。

    他们走过一座又一座点着灯的桥,看着桥下那排小灯笼在水面投下的光影随波荡漾。偶尔有晚归的渔家小船,“欸乃”一声,轻轻划过那片被灯光照亮的金色水域,船影与灯影交织,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没有非要买的东西,只是这样随意地走着,看着,感受着这份与繁华都城截然不同的、带着泥土气息和水乡温情的夜晚。风很轻,带着水汽的微凉。光很柔,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又淡淡地重叠在一起。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魏无羡开始觉得有些腿酸。兴奋劲儿过去,白日钓鱼、晚上逛夜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拉了拉蓝忘机的手。

    “蓝湛,回吧?有点困了。”

    蓝忘机点头,两人便循着来路,慢慢走回“听芦居”。

    回到客栈房间,魏无羡几乎是踢掉靴子,便直挺挺地瘫倒在了临窗的软榻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啊——还是躺着舒服……”

    蓝忘机关好门窗,转过身,看着榻上那个毫无形象、四仰八叉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过去,温声道。

    “沐浴后再歇息。”

    魏无羡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地嘟囔:

    “明天再洗……今天好累……”

    说着,还像耍赖般朝蓝忘机伸出了双臂,意思很明显——你帮我脱。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惫懒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又有些心疼他今日的劳累。他不再催促,在榻边坐下,伸手,开始替魏无羡解外袍的衣带。

    他的动作早已十分熟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绳结,褪下沾着夜露微潮的外袍,又去解中衣的系带。魏无羡配合地微微抬起身子,任由他摆布,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微微翘起,享受着这份专属的、细致周到的照顾。

    很快,外袍中衣都被妥善放到一旁。蓝忘机又从行囊中取出干净的雪白里衣,小心地扶起魏无羡,帮他套上袖子,整理好衣襟,系好侧边的带子。整个过程中,魏无羡几乎像个大型娃娃,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偶尔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哼唧。

    当最后一丝衣带被系好时,蓝忘机低头看去,发现魏无羡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头靠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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