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追妻
    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静室的窗棂,唤醒了浅眠的蓝忘机。他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掌心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荡的锦褥。

    心头猛地一空。

    这种空荡感,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仿佛曾经在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从期盼中醒来,又坠入无边的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细密的疼痛,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在室内搜寻。没有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身影,没有那声慵懒的“蓝湛”,空气中似乎连那缕熟悉的清甜气息都淡去了许多。

    视线落在书案上,他的忘机琴安静地置于那里,旁边还散落着几卷未收起的书册——是昨日魏无羡翻阅过后,随手放在那里的。一切都维持着那人离开时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蓝忘机起身,走到了那个他潜意识里就知道的、存放天子笑的暗格前。推开暗格,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酒坛,他将其取出,入手轻盈,晃了晃,只剩下半坛。是魏无羡昨日喝的。

    拿着这半坛酒,看着空荡的静室和案上的忘机琴,一股更加汹涌的、带着绝望意味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要破土而出——同样是空寂的房间,同样是冰冷的琴,同样是他,握着酒坛,试图用那灼人的液体麻痹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是……魏无羡死后……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视线迅速模糊。

    魏婴……

    魏婴!

    那个名字,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却又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不真切。他拼命地想要回想,想要抓住那些模糊的碎片,却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一种巨大的、仿佛失去全世界的恐慌和空虚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立刻见到他!

    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唤他“蓝湛”……甚至什么都不干,就在他旁边,静静地待着,或者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

    可是,他在哪里?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如此原始,驱动着他的双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静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觉得可以找到答案、可以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方向奔去——寒室。

    他甚至忘了礼仪,直接推开了门。

    蓝曦臣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沉重的心疼。眼前的弟弟,脸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墨发微乱,衣襟甚至因匆忙而有些歪斜。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情绪几乎崩溃的蓝忘机。

    “忘机?”

    “兄长……”

    蓝忘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濒临极限的恐慌。

    “魏婴……他在哪里?告诉我!”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蓝曦臣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蓝曦臣的心彻底软了,也彻底明了。隐瞒已毫无意义。他扶着蓝忘机微微发抖的手臂,将他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羡去了关外极北之地,为叔父寻找‘魂栖花’。他昨日与你说的那些……是在同你告别。”

    砰的一声,蓝忘机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关外!极北!那些被他当作寻常闲谈的危险、风雪、经年累月……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原来他那些笨拙的暗示,那些强装的笑脸底下,藏着的是如此决绝的计划和……或许还有一丝期盼他挽留的渴望?

    而他,竟然错过了!他竟然让他一个人,去了那种九死一生之地!

    巨大的懊悔和排山倒海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追他!立刻!马上!”

    “忘机!”

    蓝曦臣用力按住他,将一封密封好的信塞进他手里,语气急促而郑重。

    “这是路线!他可能停留的地方我都标注了!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安全找到他?”

    蓝忘机死死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焦灼,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我知道拦不住你。”

    蓝曦臣看着他,眼中是兄长独有的担忧与支持,

    “去找他吧。带上避尘,带上足够的丹药。找到他,平安地带他回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忘机,这一次,别再弄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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