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城头上的这个人,已经很难让人将他与“儒雅”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的白袍早已被血浸透,半边袖管空空荡荡。
那是第三年被一尊神族准帝的金色光矛齐肩削断的。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额角斜贯至下颌的狰狞伤疤,左眼眼框里是一只用灵晶雕成的义眼,幽光闪铄。
他握剑的手依旧稳,但指节上布满了反复结痂又裂开的旧伤。
白临阙没有看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他的目光落在城头一块还算完整的白玉城砖上。
那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爹爹不准我练剑,我偏要练。”
字迹歪歪扭扭,却还清淅可辨。
他的嘴角扯了扯,不知是想笑还是什么。
月迟那丫头现在在大夏,应该比这里安全......这就够了。
远处,万族联军的号角再次响起。
魔族阵中走出了一尊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的魁悟身影。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大地便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
血无极,血海圣朝的大祖,准帝九重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威压,将城头上残破的阵纹光幕压得吱吱作响。
八年来,他一直是青玄道州正面战场最凶悍的对手,白家四祖便是死在他手里。
“白苍,八年了。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血无极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白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白家最后剩下的准帝宿老们同时踏前一步,残破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最后二十万白家剑修同时拔剑,剑光映着焦黑的城壁,象一片即将燃尽的烛火。
他们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因为身后是内围,是人族腹地,是所有还在苦苦支撑的上品圣朝。
血无极看着城头上那群残兵,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沙哑刺耳,象两片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震得城下焦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他笑白苍的不自量力,笑白家这面破盾撑了八年还不肯碎,笑这群人族残兵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敢拔剑。
“杀!!!”
他身后的万族联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白玉巨城那面残破的光幕轰然撞去。